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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亚鹰:我是城管(系列散文)

2012-04-10 17:06周亚鹰我要评论(H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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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城管(系列散文)
 
周亚鹰
 
一、调往城管
二、环卫工人节
三、环卫要人加了100元工资
四、垃圾车我又无法私用
五、不敢说爸爸是城管队长
六、打雪
七、我叫城管赶你走
八、我的名字被大写城标语并游街
九、哥哥想搭个铁皮屋
十、我之所怕
十一、广告垃圾箱
十二、人大代表的面子
十三、有个政协委员威胁我
十四、谁的素质高
十五、这个小城有点怪
十六、首长要来
十七、首长真的来了
十八、城管是个电脑回收站
十九、如果可以办,你就是第二个
——以上19篇发《散文选刊》下半月2012年第1期头条
二十、为环卫工人捐款(附:命运无情,人间有爱——爱心捐款倡议书)
二十一、谁的地盘
二十二、审批?拍卖?
二十三、建条幅杆
二十四、环形岛改造
二十五、人力三轮车可不可以安装电瓶?
二十六.、关键是抓获不到黑车的证据
二十七、所长“摆摊”
二十八、先把自己的棚子拆掉再举报
二十九、原来是领导的亲戚
三十、城管队?神狗队?
三十一、她说城管打她,原来是她打了城管
三十二、一出“人走茶凉”的双簧
三十三、原来是你搞的破坏
三十四、这是领导家,黑点好!
三十五、偷城市的
三十六、辞职报告帮了我不少忙(附:辞职报告)
三十七、我说的话没用,是吗?
三十八、供电公司就像那只公龟(附:商函)
三十九. 绿化带上有座观音菩萨雕像
四十、对不文明现象说“不”(附:倡议书)
四十一、环卫工人又加了200元工资
——以上22篇发《散文选刊》下半月2012年第4期头条
四十二、到底是谁坏了风水
四十三、承诺
四十四、杨总给我拜年
四十五、盘点2011: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四十六、躲债
四十七、修桥
四十八、人大代表的建议
四十九、四支特别行动队
五十、拖把上树,车辆横停
五十一、红灯
五十二、被告
五十三、园林所是你管的吗?
五十四、苗木基地是这样建起来的
五十五、砍了一棵树,去了四千元
五十六、人性化通道
五十七、曝光
五十八、回扣、贿赂及灰色收入
五十九、我想把广丰打造成光阴之城
六十、有为才有位
——以上19篇将发《散文选刊》下半月2012年增刊(1)头条
 
 
 
 
 
 
 
 
 
 
 
 
 
 
 
 
 
 
一、调往城管
城管的形象不好,大有过街老鼠的意味。在国人的心目中,城管的行为可以用六个动词高度概括:踢(担子)、翻(摊位)、踩(菜篮)、拗(杆秤)、抢(物品)、打(小贩)。之前,我还在网上看到有人评定“四害”与“新四害”,说城管队员、工商干部、收红包的庸医和上课不传道课后开小灶的教师是“新四害”,说其危害比传统“四害”老鼠、蟑螂、苍蝇、蚊子还要大。因此,素以文化人自居的我虽然在官场中混,但从未想过会到调往城管局任职。
但是,县委就偏偏派我到城管局,领导找我谈话,理由十分简单:城管工作极难、琐碎、繁杂,非得有干劲有智慧有责任心的年轻干部不可,你正适合。
2010年8月16日,我正式上任:广丰县城管局局长、党组书记。我知道,我从此烦事缠身,挥之不去。
报到当夜,一文友发来短信,是幅对联:国资委调往城管局(上联),文明人学做野蛮事(下联),文不对题(横批)。
我哑然失笑,不知此友是贺我还是讥我。
又有一友:现在说城管是流氓,连流氓都会生气,真不明白你好好的国资委主任不当竟会调到城管去呢!
还有一友这样恶心我:杨子荣再上威虎山,一个土匪都不见,纳闷间,有人告诉他,说土匪们全都下山到城里去当城管队员了。
一友更是直接:恭祝兄弟出任黑帮老大!末了还加一句: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流氓有文化。
我无言。
接到这些短信时,我正在大街上察看路灯,我的心情一如街边的灯,阴晦之极。
 
二、环卫工人节
10月20日,环卫所所长郑道贵到我办公室,问:“周局,过几天就是环卫工人节了,你能到所里陪环卫工人吃餐饭吗?”
我十分遗憾于自己的孤陋寡闻,因为此前,我还真的不知这环卫工人竟然有自己的节日,我立即在网上查了一下,原来是1956年的10月26日,时任国家主席的刘少奇同志接见全国劳动模范、掏粪工人时传祥时说了这么一段话:“我当国家主席,你当掏粪工人,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都是人民的公仆。”刘少奇主席的话引起全社会对环卫工人和环卫事业的尊重、理解、关心和支持。后来,各个省纷纷将10月26日定为环卫工人节,只是有的省市定得早有的省市定的晚些,我们江西省到1996年才确定第一个环卫工人节,今年是第十五个了。
我随即问:“你准备怎么搞呢?”
郑道贵所长说:“2005年,江西省第十个环卫工人节,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不但给了五万元作活动经费,还以县委、县政府名义召开了庆贺环卫工人节暨环卫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而且,县委书记和县长亲临会议看望了环卫工人。可是,最近五年,环卫工人们再也没有正儿八经的过过环卫节,没有搞过庆祝活动,没有开过表彰大会,也没有几个县领导去看望大伙,县里局里也没有给过活动经费,所里每年召集十几个环卫工人代表开个座谈会,吃个饭,算是过了节,再有几天就到了,您是新来的局长,要是能重视一下,去跟大伙一起吃个饭,工人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说:“停!停!停!不行!环卫工人节岂能过得如此草率!”
我忽然愤慨起来,几乎对着郑道贵吼叫:“见鬼,现在什么狗屁玩意都讲究办个节啊庆啊什么的,可环卫工人节这么正儿八经的节日却得不到应有的重视,环卫工作如此辛苦,工资却是如此之低,现在是多少?700元!扣除社保金,每月实际领到手的仅仅是576元。你我是多少?3000!知道吗?3000!我们还嫌少,整天吵着要加工资。我们有他们苦吗?有他们累吗?但是,他们还在认认真真地干着,现在,节日到了,他们的节日到了,我们,作为他们的领导,居然没有办法好好地为他们的节日庆祝一下,居然没有能力让他们好好的过上一个舒心的节日,我们有何脸面?”
当然,我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语重心长地跟郑道贵所长说:“郑所长,在我们这样的欠发达地区,像文化、教育、科技、环卫等公益事业,从来都是说起来重要做起来不要的,想等上级主动来关心我们那是痴心妄想,因此,我们得想方设法争取,我们得自己看得起自己,我们得借环卫工人节这样的机会宣传环卫工作,赞扬环卫工人,提高全社会对环卫工作重要性的认识,从而提高环卫工人的实际社会地位。”
沉思了一下后我接着说:“这样,以城管局名义召开庆祝活动暨环卫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由你所上报环卫先进工作者名单,给他们戴大红花佩红授带,给他们发奖金,颁荣誉证书,请县领导跟他们合影,与他们一道进餐,另外,要请报社、电视台记者拍新闻做节目,所有的费用由局里统筹支付,你无需考虑。”
10月26日。上午。9时。大会正式开始,广丰报社记者、诗人刘志明在会上即兴朗诵了我刚写好的题为《环卫工人赞》的散文诗。
散会后,分管副县长周开旺同志跟受表彰的环卫工人亲切合影。几位环卫工人拉着我的手:“我们五年没过环卫节了!”
我凝视着了们沧桑黝黑的脸,抚摸着他们粗糙弯曲的手,心底一片潮涌。
附:环卫工人赞
漫漫天日,浩浩长空。
天地间有一人,拿扫把弹奏晨曲;城池中有一人,以汗水洗去尘灰;街巷里有一人,借推车送走黑暗;路灯下有一人,用辛劳迎来晨曦。
斯人,是城市的美容师;斯人,是初阳的迎接者;斯人,是美丽的编织者;斯人,是幸福的缔造者。
斯人啊!满脸尘土,一身泥泞,洒汗最多,收入最少!
斯人啊!起早摸黑,披星戴月,活儿最多,歇息最少!
斯人啊!脏己一人,洁净万家,付出最多,怨声最少!
斯人美哉!那紧握扫把的粗糙老手,那憨态可掬的满足神情,那油光晶亮的黝黑双肩——不正是城市里最雅致的雕塑吗?
斯人伟哉!那唤醒城市的沉沉脚步,那顶风冒雨的孑孓身影,那洒汗如雨的重重挥手——不正是城市里最美丽的风景吗?
我赞:你是第一个问候太阳的使者!太阳的笑脸就是你的笑脸。
我赞:你是最伟大的乐队指挥!城市的交响乐章就是因你而起。
我赞:你是最可爱的人!你蒙尘的面容里藏着一颗最美丽的心。
你啊,你的名字叫“环卫工人”。因你的渺小,我懂得了什么叫伟大!因你的伟大,我理解了什么是渺小。因你的卑微,我知道了什么叫高尚!因你的高尚,我明白了什么是卑微。
今天,10月26日,是你的节日!你快乐吗?
今天,10月26日,是你的节日!你舒心吗?
今天,我,揽来一缕晨风,送给你,我要赞美你!
今天,我,摘下一片彩霞,送给你,我要祝福你!
 
三、环卫工人加了100元工资
环卫工人节后,我陆续收到多名环卫工人发来的短信,其内容大多为感谢一类话语,也有反应环卫现状极差一类的,再就是请求我帮忙向政府反映,要求增加工资。
我想也是,就起草了个书面报告,力陈环卫工人工作之劳累,强调环卫工人收入之微薄,描述环卫工人生活之艰辛,要求为环卫工人增加工资,越多越好。
想不到报告给了领导之后就再也没了回音。
我又报告,又没有回音。
再报告,还是没有回音。
环卫工人渐渐地对我失去信心,便集结起来,声言要辞工。一天,约四十余位中老年妇女来到城管局,嗓门挺响,声音大得有点夸张,原来都是环卫工人,他们告诉我:“周局长,你来以后,对我们很是尊重,让我们过环卫节,给我们上电视,还在街上挂了那么多表扬我们环卫工人的标语,但是,我们不要这个,你要是真的肯帮忙,就让政府给我们加工资吧!你看,十年前,我们的工资就500元了,十年了,就涨了100元,社保一扣,实际上就增了76块,你看那物价涨的让人心慌。我们现在要是到小饭馆去洗碗,少说也有个千儿八百的,还包中餐,只是当了这么多年环卫工人,还真有点舍不得,要不,咱早就辞工了。现在大伙都说你好,你能关心咱环卫工人,因此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要是像你这样的局长也帮不了我们,那我们只好辞工。”
我劝道:“不着急,我已经向政府报告了,政府说要研究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县委调整干部,环卫所长郑道贵同志调离,新任所长梅宗华到任。
梅所长一上任就立马感到了来自要求增加工资的巨大压力,他每天给我打几次电话,说今天又有人辞工了,可是年关将至,垃圾量越来越大,问我怎么办。我说:“能怎么办?县里又不肯出钱,难不成我们从家里拿钱来为环卫工人增资啊?再说家里也没这么多钱!”气话归气话,争取的力度却一点也没减小,有几回,我甚至赖在领导们的办公室里不肯走,领导被逼得没办法,就说:“你到周边县市问问,看我们环卫工人的工资是不是最高的,写个调研报告,让财政局提个意见。”
我知道领导是在推诿,意在让我知难而退。可是我偏偏知难而进,当天就组织人员赴周边多个县市区(包括相邻的浙江江山市和福建浦城县)调查对比,从平均清扫面积、作业强度、工资标准、社保缴交和其他综合福利水平进行全面对比。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结果是,广丰环卫工人的个人清扫面积为所有县市区中最大,个人平均清扫面积达到8604平方米,国家标准为5200平方米,全市平均水平不到7000平方米,可是,收入水平却处于中下游。
三天后,我将一份注满心血更充满希冀的调查报告送达相关领导和财政部门。相关人员描了一眼报告,轻描淡写的说:“这环卫工人真是无理取闹,不知满足,上半年刚为他们解决了社保问题,现在又闹加工资了,这股风要坚决抵制住,要不一闹就解决,一闹就增资,他们还不得天天闹?”我有点沉不住气,声音和语气就显得生硬:“环卫工人可是社会最弱势的群体了,以他们的劳动性质计算,工资应该比我们还高,可他们只有576元,他们跟我们一样,也养着一个家呢!”
最后,领导终于开恩,把给环卫工人增资列入了县政府常务会议题,同意增资100元,接着县委常委会又议了一下,同意县政府常务会意见。议题议完后,领导告诉我:“亚鹰,县里对环卫工人已经够重视了,对你城管局够意思了吧!”我有气无力地说了声谢谢,走出了会场,我的脑海一片空白,我不知,当我告诉环卫工人增资100元的消息后,环卫工人会有怎样的反应?我不知道,就算加了100元后,环卫工人仍然只有不到700元的月收入,我不知他们如何过年?我更不知道环卫工人辞工转行的现象会不会因为加了100元工资而消失。
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
 
四、垃圾车我又无法私用
环卫所所长梅宗华已经多次报告,说垃圾清运车不够,本来有四辆,已经报废了两辆,一辆需要大修,只有一辆正常运行。还说目前已经不能维持垃圾正常清运,春节期间垃圾量将会大增,每天在300吨以上,春节前必须新购两辆垃圾清运车,否则全城恶臭。
我当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早在郑道贵当所长时,我就向政府和领导们多次作了书面和口头报告,可只要一触及到资金,领导们就大摇其头:“财政紧张,克服一下吧!”
财政吃紧,当然得讲大局,可是现在年关将至,垃圾量将越来越大,确实是到了无法克服的时候了。
我再一次以书面形式上报,并赖在领导办公室不走,我甚至“威胁”领导:“我已经多次报告,这个问题真的十分严重,要是年前车辆无法到位,到时全城垃圾成堆,责任就不在我了!”要是市民责问,我就说政府没钱购买垃圾清运车。领导被我逼得没办法,就签下:提交县政府常务会研究。
终于等到常务会召开,领导们七嘴八舌的议开了,这个说,这环卫所怎么这么多事?上次不是议了环卫工人加工资的事吗?这回又要买车了!那个说,去年不是刚买了辆洒水车吗?怎么现在又要买清运车了,还两辆?接下来开始偏题,从公共厕所、垃圾中转站到河滨公园的绿化、彩虹大桥的亮化,再从广丰的城市面貌、建筑品味到浙江和江苏的城乡一体化、上海浦东的高速发展,一个个发出羡慕的感叹。没边没际的议了个大半天后,最后得出的结论似乎是我城管局在撒谎,似乎是我城管局想浪费县财政的钱去购买用不着的垃圾清运车。
我实在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我霍地站起,将手中那个已经被我捏得变了形的纸杯往桌上一摔——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更清楚那天所有与会人员中我是唯一一个没有资格站起来摔茶杯的人——但我偏偏那样做了。我使劲抹去溅到桌上的茶水,近乎恶狠狠的说:“购买垃圾清运车的理由我已经充分陈述,不购买的后果也作了具体解析,同不同意购买的权力在你们手上,责任也由你们承担,我只是想提醒各位领导,这回买的是垃圾清运车,而不是小轿车,我周亚鹰就是想公车私用也私用不了的,我还没有傻到因为要买两辆不急用的车辆而在这里与各位领导吹胡子瞪眼睛拍桌子较傻劲的地步。”
会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年前,两辆垃圾清运车及时买回。
 
五、不敢说爸爸是城管队长
城管大队长邓登铭比我晚了两个月到城管局报到。之前,他是乡里的纪检书记。一天,他告诉我一件事,让我感慨万千。
他女儿在玉山一中上高二,经常问他:爸爸,城管大队长是什么干部?做什么的?跟你以前在乡里的纪检书记有什么不一样?邓队长告诉女儿,我们管城市执法,谁违反城市管理规定都由爸爸和同事们去处分他们。小姑娘很高兴,觉得爸爸的工作很伟大,很厉害。可有一天,小姑娘回来极不高兴,经再三询问,才说:今天语文模拟考试,作文是看图作文,你知道是什么图吗?一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飞起一脚,一位老年农妇惊恐地倒在地上,一个菜篮子被踩扁,篮子里的物品撒得到处都是,你知道这个彪形大汉是谁吗?是你们城管队员,他穿着制服,手臂上有个袖章,清清楚楚地写着城管执法几个字。你知道作文的题目是什么吗?是《你用什么去感化城管队员》。
邓登铭异常激动地讲述着,他边讲边骂:“他妈的,什么语文老师,这么没水平,他调查过?我城管队员会这样?就算个别地方有人会这样,也不是普遍现象,他怎能这样误导学生?见鬼,城管跟他有仇啊?”
此后,小姑娘再也不告诉别人“我爸爸是城管大队长”了!
我听后,心情异常沉重,想起某名牌大学的一次课外实践,说硕士生导生带着一群在读研究生参与城市管理实践,他们与城管执法队员同吃同住同工作,第一天上街,见农村来的菜农摆摊占道,他们轻言细语,耐心开导,有些研究生还因同情菜农困难拿出钱来捐助他们,可结果呢,菜农们说:“今天的城管队员发神经了!”他们不但不听劝阻,反而得寸进尺,把一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一周后,这些研究生变得异常暴怒,他们见摊就踢见秤就折,比城管队员还凶,把城管队员看得一愣一愣,自叹弗如。
我不知道,在中国这个社会,城管执法到底需不需要存在,城管与小贩躲猫猫的游戏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结束!
 
六、打雪
天气出奇的冷。
中午雪开始下的时候,我还抱着指望:下一阵就会停的吧,不会积起来吧!可这雪越下越欢,一点儿停下的意思都没有,四点以后,居然下起鹅毛般大雪来。
漫天飞舞的雪让我心里直发虚。
我打通园林所所长叶华恩的手机:“前些天让你把那些宝贝用稻草包裹好,包完了吗?”我说的是前两年县里花费近万元一株买来的热带植物华棕和中东海枣树,这些树是领导们的宝贝,尤其是月兔广场上四棵大华棕,每棵都在10万元以上,它们被风尘仆仆地从南方运来,栽下去好几年还是蔫不拉耷的,好不容易活下了一部分,每年冬天又要被冻得半死,搞得园林所年年入冬后都要给它们包上厚厚的“棉袄”,开春后又脱下来,极为麻烦。更有素质极差的市民看见稻草包树,顺便把烟头塞进稻草丛中,燃起熊熊大火。如今大雪纷飞,这些华棕和中东海枣的灾难又来了。
叶所长回说:“真没想到今年冷得这么早,才11月中旬就下雪了,好得好你今年交待得早,现在基本上包完了,只是芦林大道上还有一小部分没来得及包裹。”
我问:“现在这么大的雪,这些树会被冻死吗?”
叶说:“难说,要看会不会起冻,还有冰冻期的长短。”
我说:“我刚到街上转了转,积雪已经很厚,广场上十多公分厚了,有些树枝已经被雪压断。如果大雪整夜不停,我看所有的树都要被压倒,你召集员工,做好打雪的准备吧。”
叶说:“我已经用洒水车冲洗树上的积雪,可是温度太低,已经冰冻,无法再冲了,现在我园林所所有男工都出动了,在四十米大街清理华棕上的积雪。全城仅樟树就有4万棵多,其他树暂时就顾不上了。周局,人手太少,请求帮助。”
我说:“这个你放心,我城管局一千多人,还怕没人做事啊?你园林所先上,我马上组织机关、城管大队、市政公司、环卫所、自来水公司的男工做好抗雪准备,要是六点钟雪还不停,就全部出动。”
六点。城管系统数百余男工纷纷走上街头,他们全幅武装,头盔、雨衣、雨裤、高筒雨鞋、铁铲、竹杆、拐棍……副局长俞顺洋带着局机关和市政公司一批人赶到县城各主要道口,他们负责清除县城各主要道口尤其是各大环形岛的积雪,保证交通通畅。党组成员张庆良与园林所的员工一起负责拍打永丰大道、裕丰大道、永丰南大道、芦林大道、水南片区所有行道树上的积雪。我和城管大队长邓登铭带着近百名队员负责拍打月兔广场、沿河路、博山路、新鸟林街、政府大院、园丁路、丰溪路、西关街所有行道树上的积雪。环卫所长梅宗华及300环卫工人负责从凌晨4点起,清运城区所有被大雪压倒、压翻、压断、压拆的树枝,负责清理城区所有地段的坚冰。自来水公司董事长徐生亲自带着抢修队抢修被冻爆的自来水管和水表。弟兄们真是好样的,他们用冻得通红的手,紧握住冰冷坚硬的棍棒,错开脚步,仰着头颅,对着积雪拼命拍打,从树上掉下的雪块有的落在地上,有的打在他们的头盔上,还有一些则掉进入颈脖子里,开始还不在意,可时间长了,他们的衣服就全湿透了,加上冰冻路滑,每个人都在不断的摔跤,难免一身雪水泥浆,大伙一个个冷得发抖,但没有一个人退却,没有一个人喊冷。街上的行人、守铺的店主、玩雪球的人们,面对雪夜里这样一支队伍,纷纷伸出大拇指,赞叹不已。有些人甚至怀疑:这是城管的人吗?晚上九点左右,报社和电视台居然派出多路记者,跟着我们的抗雪队伍进行了现场采访。
深夜11时半,我给县长电话:“县长,城区所有名贵树木上的积雪全部清了一遍了,几万棵樟树上的雪也清了一遍,可是这雪却越下越大,估计到天亮,仍然会有大量的树会被压坏冻死,但现在夜己深,同志们基本上湿透了,再不收兵恐怕要严重影响身体健康了,请您指示。”县长吩咐:“回去吧,还是同志们的身体要紧,树坏了咱们再栽,请把我的谢意和慰问转告大家。”
解散之后,我又在城区完整地转了一圈,看了一下损害情况,所有的路段都倒满了被压折的树枝,丰溪路由于打雪最迟,还是被大雪连根压翻了十几棵樟树。我十分担心安利小区和南门外菜场的钢架大棚,生怕被大雪压塌,便进去细看,幸好,我的担心多余了。
那夜,我彻夜未眠,每隔半个时辰,我就要开窗看看,大约在凌晨3点半,大雪终于小了、停了。5时,我驱车来到街上,只见咱们敬爱的环卫工人们正在煞白的雪地里奋战。环卫所长梅宗华汇报说:“周局,我环卫所全员出动,保证两天内清理掉所有的树枝与冰雪。”
我望一眼东边那一抹潮红,使劲一跺地上的坚冰:“好的!让大伙加油!无论再硬的冰,咱都得把它铲掉!”
 
七、我叫城管赶走你
商城北路占道经营集中整治行动第三天。早晨六点半。雨夹雪。出奇的冷。
我和分管副县长准备去四十米大街对面的炒粉店弄碗羊肉粉暖暖身子,还没过街,在商城北路与四十米街交接口一大药房门前的卷闸门下:一大堆破败的还抖动着的棉絮、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倒在地上、一个脏得不能再脏的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四个一次性饭盒、一个像鸡食盘般的看不清是什么材质的饭碗、还有几个红色的随风飞舞的塑料袋……我站住了,副县长也站住了。
我说:“县长,你看,城市管理的课题可多着呢,像这种满街都是的‘大侠’,到底归谁管呢?”
领导感叹:“是啊,这到底归哪个部门管呢?”
我回:“之前,我查了一下相关法律法规,像这种流浪街头的有精神障碍的人,按法律规定由其监护人负责监护,但其监护人既然将其弃于大街,便表示再也不管他们了,这些人又都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我们也没有办法通过他们去寻找其监护人。法律又有规定,像这种没人管的流浪者由民政部门收容,但是大多数地方尤其是我们这样的欠发达地区,财政状况都不太好,刚性支出都难以应付,财政供养人员‘吃饭’尚难足额确保,又哪会安排专项资金去收容街上的疯子,只好任其自生自灭了,当然,最终成了城市管理者的责任,就说我们这个小城,这样的人大概不少于100个,还有那些神智清楚的要饭的、残疾的、卖唱的、杂耍的流浪者,十分的影响市容市貌。”
副县长问:以前是怎么处理的呢?
我回:“据我了解,一般情况下没人管,只有在特殊时期,比如上级来了重要领导、召开重要会议,或者开展像创建卫生县城、文明县城、园林县城这样的大型创建活动,县里才会指令城管和公安部门,将这些人强行弄走,城管和公安部门一般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搞个大车,出动几十人,将这些人一个个捆绑起来,送到邻省江山市路口或者浦城县路口放掉,但这不是根本办法,人家搞创建活动时,会将更多的‘大侠’送到我们这里的,因此,‘大侠’越来越多。不管怎样,这是一条条生命,你又不能随意扼杀,收容才是彻底的办法,也是最人性化的办法。”
在我和领导对话期间,本来在破棉絮中冻得直发抖的“大侠”忽然钻了出来,扭曲着一张肮脏愤怒恐怖的脸,瞪着牛眼大的混浊的眼球,冲着我一通大骂,这一通话里有我听得懂的最难听最龌龊的话,也有我听不懂的估计翻译过来也是最不堪入耳的脏话。骂我的同时,“大侠”还作出打人的手势以威胁我俩,我与领导有点惧意,不自禁的倒退几步,这时,自以为得胜了的“大侠”说了一句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他妈的,要赶我走?跟老子玩?哼!我叫城管把你赶走!”
 
八、我的名字被写成大幅标语并游街
大概在春节前一个月半起,就不断有人找我,说为了丰富广丰人民春节期间的文化娱乐活动,增加节日气氛,让孩子们过个开心快乐的春节,要求在月兔广场上摆放游乐设施,时间越长越好,最好是整个正月。
我统一回答:“感谢你的好意,只是我局实在无法审批。第一,月兔广场是二十万市民休闲的场所,不适宜搞这种大型的长期的商业活动。第二,月兔广场有新的管理规定,凡三天以上的连续活动批准权限在县政府。第三,搞这种大型活动会有许许多多的大型器材进入广场,也会伴随大量的人流,那么月兔广场上的公用设施如绿地、花木、地灯等一定会受到严重破坏。第四,最最重要的原因在于,月兔广场位于沿河路、博山路、永丰大道、芦林大道、永丰大桥等多条主要通道的交汇处,春节期间这里指望分流六至八万人流,如果你这活动一搞,必然有一些大型设施摆在沿河路上,又至少招来成千上万的游人,到时,整个县城就要一片水泄不通了,县城的交通就全完了,我这个城管局长还当的成吗?第五,事实已经证明了我说的这一切,去年全县才有四万辆机动车,就是由于月兔广场摆放游乐设施而导致全城拥堵,公用设施严重损坏,市民反应十分强烈,今年交警统计,全县近七万辆机动车,要是真让你摆,哪还得了?再说,儿童玩的地方咱广丰有,桥头不就有个儿童乐园吗?园里摆的就是你们这些设施,咱广丰的孩子们有玩的地方。而且在人流最集中的地段摆放这样的游乐设施,以最少的成本获取最大的利润,是谁都能想到的事,像你这样的要求我已经接到并拒绝了不少于五十个了,你现在来,说我怎么答应你?真的无法审批,只能得罪了。”
春节前一个月,我每毫不夸张的说,每天都得接待一次以上这种团队。要命的是,大凡这种团队都能找到一定的关系,为他们说情的人真的不少,有找到我朋友说情的,有找到我亲戚融通的,有找到我老师出面的,也有找到跟我一样大的干部打招呼的,还有找到比我大的领导来压我的,我为广丰人民春节出行方便计,一概与人黑脸到底,其中有通情达理的,听我一翻解释也就算了,但更多的人则以为我是故意为难他们,就提着礼品甚至呈上红包还说如果嫌少立马增加,搞得我哭笑不得。
春节前一周左右,又有一批人找到我,请求审批,我照例不允,他们就说,那我们找领导签字,我还没清高或耿直到说领导签字也没用的程度,就说:“这是特殊时期,即便有不明就理的领导签字同意,我也会耐心解释劝其收回成命的。”对方不太情愿的走了。当晚,我收到市里一家新闻媒体副总编的电话,他莫名其妙地赞扬了我一通,大意说我是新闻记者的前辈,说怎么怎么喜欢读我的文章,说我的文章有多么多么的好,我听得云里雾里,直怀疑他说话的真实性,便追问他到底有什么事,他说没事。第二天,他又来电话,说了一翻跟头天晚上类似的恭维话还说要到广丰来拜访我,我自信还没有到一听赞扬就昏头转向找不到北的地步,估摸他一定有事,就推说县里开会没空见面让他有事电话里说,他终于吐了真言,原来头天来要求搞活动的人是他亲戚,要我关照,我顿觉无比恶心,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
第三天,两个人又来到我办公室,拿出一张要求搞游乐活动的报告,上面有县委一领导的签字:请城管局周亚鹰局长酌处。我心一宽,这个领导还没昏头。两个当事者脸带微笑,贼贼的那种假笑,小人得志的那种坏笑,我心里窝着一团火,接过报告也不说话,就在上面签下:请李文秋副局长提出意见。然后告诉他们:找分管副局长去吧。不一会,分管副局长找到我:“周局,这样的特殊时期,这种活动恐怕没法批准。”我说:“你分管,你提出意见,我听你的。”俩当事者当即傻了眼。灰溜溜的走了。半个小时后,我接到县委一位部长的电话,向我细细顾问此事,说某媒体副总编的亲戚,能关照尽量关照一下。我耐着性子作了解释,他表示理解并说支持我,我趁机拍了下他“马屁”,说:“要是每个领导都像您一样,能听下级的解释,能体谅下属的难处,能容忍部下的‘不卖帐’那该有多好!“
第四天,我又接到那个副总编的电话,他的口气不太友好,说希望我最好让他亲戚摆放一下。我进行了又一次解释,他不听,带点恐吓:“周亚鹰,我知道你有点才,也知道你干部当得硬,你就自信不会做错一件事,不会犯到我手上?”我忽然怒发冲冠,连日来做孙子憋的气突然迸发:“你小子试试,老子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官,你什么狗屁记者,想威胁我?老子当记者时你小子还不知在哪呢?”发泄完之后,我疲惫地倦缩在座椅上,见我一副余恨未消的样子,两位前来索讨五六年前市政工程款的债主知趣地告辞了。
连续两天风平浪静,我估计再也没人敢来了。
过年前一天,那几位最难缠的爷又来了,说:“我们把所有的设备器材全都运来了,八大车,成本可大着呢,你还是让我们摆吧!”我与同事不得不又作了一番解释与劝说,对方垂头丧气的走了,边走边互相埋怨,一个说:“都怨你,说什么天下的官一样贪的,一定会摆平的,要不,我们也不致于非在广丰摆,换个地方老早开业了。”另一个说:“妈的,哪知道这家伙荤腥不沾软硬不吃……”
年三十。清晨,我照例到街上转了一圈,到办公室时已经七点半。我简单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资料,然后打电话给环卫所所长梅宗华,让他特别注意节间的卫生,说春节间垃圾量为平时的三倍,要合理调度人力车辆确保县城卫生良好。又电话交待城管大队长邓登铭,要他密切注意节间城区秩序,一定要清理掉商城北路、东门东街口、园丁路、广场周边的占道经营和临时摊点,不然春节期间的县城一定会拥堵不堪。再给自来水公司董事长徐生去电,让他一定要安排抢修队和安装队的人二十四小时值上班,确保春节不停水。最后又打电话给在县城过年的办公室主任毛光华,让他认真值好班,确保全系统信息通畅。然后带着老婆孩子和二姐一家往老家赶,俩老已经几次来电,说老早就备好了三牲畜礼,等我们回家开祭年神呢。
九点。我随父兄来到社公庙,刚点上六根香火,城管大队长邓登铭来电,口气十分着急:“周局,那伙人在月兔广场边上我们刚拆完的乡企局的空地里开始搭台了!”我把香火往二哥手中一塞:“什么?那个地方是我们特别清理出来用于解决春节间月兔广场停车困难用的临时停车场,绝对不能让他们摆放!必须强行拆除。你大队今天没放假吧,全部上!”邓大队吞吞吐吐说还有件跟我个人有关的事,说对方将我的名字写成大幅标语并游街,标语内容是:广丰县城管局局长周亚鹰没有良心,欺上瞒下,隐压县领导批文,致使外商泪洒广丰,流落街头。邓大队还说:“好在发现得早,还没造成什么负面影响。”我听后只觉血脉喷涨,愤怒难煞,巴不得立马赶到现场,揪住对方三拳两脚并把标牌砸个粉碎。但那是大年三十,我进行的又是乡下老家一年中最传统最神圣最隆重最古老的年礼,更主要的是,我怕俩老人家替我担心,要是这事让二老知晓,还不要气得吐血?
我走到离社公庙远远的山包上打电话,我先后向县委书记、县长、分管副县长作了汇报,并特别向那个签字让我酌处的领导进行了报告,我说:“这已经涉及到我个人名誉受严重侵害,对方咬定说是您签了字让他们摆放的,说我隐瞒您的批文,我虽是您的下属,我在为党和政府做事,在此事上我自觉对得起党和政府,更对得起广丰人民,只是因您的一个签字而使我的名誉受损,我今向您报告此事,一是让您知情,二是接下来我会采取强硬措施希望得到您的理解!”这位领导听后十分生气,大骂对方无法无天,表示定然站在我的一边,还让我放开手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之后,我让毛光华主任拍下标语照片并告知对方:“已经取下证据做好法庭上见的准备。”据说对方开始害怕,在城管大队数十名队员的努力下,对方于上午十一点将大幅标语上的文字冲洗干净。
最后的结果是:邓登铭大队长和一帮队员耗掉了整整一天时间,才将其劝离现场,清运到不会影响交通的水南桥头空地上摆放。但是,邓登铭大队长从端起年夜饭起,就接到了多个电话:“老子叫你过年过不舒服。”邓登铭火冒三丈:“来吧,老子都当城管大队长了,还怕你个球?陪你玩个够!”
除夕之夜,邓登铭给我来电,汇报处理过程和结果,最后让我小心点,说他们可能会找我麻烦。我俩对着话筒,感慨万千。
 
九、哥哥想搭个铁皮屋
三哥早些年在老家做木匠,还一度开了个棺材铺,生意不咸不淡,勉强维持一家人生计。可后来县里搞起了殡葬改革,规定所有棺材铺不得营业,当时县里还成立了个“殡葬执法大队”,由于经常将偷偷装入棺木土葬的死人挖出送去火化,还到处打听,只要一听说某处死了人,就去强制执法,将尸体强抢至火葬场,因此“殡葬执法大队”在民间被称为“抢尸队”。我那时在县政府任职,还兼任县长秘书又深得县长信任,是个可以扯虎皮做大旗狐假虎威的角色,但由于我素以文化人自居,自是不屑于这一套,便让三哥自觉关门改行。三哥改行后,干得很是不顺,甚至连生计都一度成了问题,便埋怨起我来:“你说殡葬改革,不让我做,瞧多少年过去了,又有几个人死了送去火化啊,就连火化了的不也得买个棺材土葬吗?你倒好,当个干部不好好帮忙,反而第一个叫我关门,就你积极啊?”
我无话可说,我不知道当时的“抢尸队”那一帮黑白无常都到哪去了!
后来,三哥生了一场病,身体状况不好,不再适宜干重体力活了,我想将三哥弄进城里来,又不知道他到底会做什么,想来想去,在实验学校门口开了个以卖学生文具为主兼卖点南货什么的小店铺,三哥一家五口就这样进了城。租用的店铺是林业局的房产,开始一两年生意还算勉强,后来,我到县国资办任主任,对国有资产进行了改革,所有的公房统一登记为国有资产,所有的经营性资产如国有店面全部公开拍租,包括我三哥租用的店面,结果,通过拍租,我三哥的店租较之前翻了个两番,气得他直吹胡子瞪眼睛,我有大半个月不敢去见他。后来,更加上同类店铺太多竞争十分激烈之故,三哥的生意越来越差,几欲关停,勉强撑着。
后来我调城管局,三哥试探性说了几回,说好多人在街街口口的搭了报刊亭铁皮屋,基本上不用租金,经营个南杂烟酒零卖个冰棒水果啥的养个家糊个口是不成问题的,每次说起这事,我就把话题岔开,我知道三哥的意思,他思量自己的弟弟当城管局长,批个把铁皮屋算不了什么,我也曾经动摇过,心想好不容易当个干部,手中好歹也有点屁大的权力,不照顾一下哥哥照顾谁啊?可时,看一眼桌上一大堆关于要求解决生计困难搭建报刊亭的报告,再想想由于行政审批的随意性,造成目前街头路口报刊亭无摆放规划无制作标准无统一形状无管理准则无经营限制无租金标准的奇怪现状,市民反应强烈。我正着手对全城的报刊亭铁皮屋进行全面规划全面清理全面规范,不但不能新批,反而有可能拆除一些,在这样的背景下,我要是批准胞兄搭建一个铁皮屋,我这个城管局长有何颜面当下去啊。
后来,我母亲又提及此事,我知道肯定是我三哥的注意,不禁感喟起来:咱真是个充满着人情味的国度,胞兄请母亲说情让弟弟帮哥哥的忙。我一口回绝了母亲:“我一直按照您的准则做人、处事、为官,我有我的难处,三哥的困难我岂有不知,我另想办法解决,这铁皮屋绝对不能批建的。”我母亲本是个通理之人,从不顾问我工作上的事,顶多告诫我无论做人还是做官都得有点良心,这回为了三哥的事,我知道她是作了思想斗争后才提出来的,可是作为儿子的我竟然辜负了她老人家。
一天,三哥打电话我,说已经把南杂小店转租了,还就他下步干什么征求我的意见。我当然知道三哥在将我的军:瞧你这个当弟弟的,哥可把店都给转了,你还不批个铁皮屋,难道看着哥哥一家饿死吗?
可是,我真的批不了。
回家的路上,我看到悬在街上的条幅,说商城农贸市场开盘,菜摊要推出来卖,就想:为何不给三哥买个菜摊呢,他还算是个勤劳之人,守个摊子卖点蔬菜水果什么的,总能糊个口的,好歹也顶个几年,等几个小孩长大自立了,也就没有负担了。于是,我打个电话三哥,说了个意思,三哥说好,但同时说没有钱,这本在我意料之中。于是,我找到开发商,是个熟人,适当优惠了点,三哥于是就在县城最热闹的商城里有了个摊位,也算是有了点固定资产了。
那以后,三哥再也没有提及搭建铁皮屋的事,母亲也没提过。而我,坚定了清理城区铁皮屋的决心,尽管我知道这项工作很难。
 
十、我的怕
我原以为我胆子大,什么都不怕。即使在县政府工作期间,先后给数任县长兼任过秘书工作,都说伴君如伴虎,可我没有那种惴惴之怕。或许是因为县长们的人品与胸怀吧,我居然还敢跟他们提反对意见,甚至与之辩理顶撞,县长们也没打击压制我,反而提拔重用了我。
可是,到城市管理局任职后,我是越来越害怕。我之所怕,归纳起来有五个方面。
之一:我怕风。只要风稍大一些,我就担忧之极,心里就直打鼓,我甚至会默默祈祷:风儿,风儿,快快停吧!我怕大风卷走了垃圾桶,我怕大风吹翻了广告牌,我怕大风刮倒了路灯杆,我怕大风掀翻了行道树,我怕大风吹坏了红绿灯,我怕大风击塌了菜市场,我怕大风吹坏了彩虹桥……大风过后,整个城市一片狼藉,满目疮痍:树倒了、灯倒了、牌砸了、车翻了、房毁了、桥坏了、电停了、水断了、甚至人也失踪了……两年前一场突来的飓风,让这个小城没精打采了大半年,几起公用设施倒塌伤及人命的案子至今还没有完全了结。
之二:我怕雨。雨既是好东西,又是坏家伙。好雨知时节,可是洪水却凶如猛兽。我们这个小城,由于缺少严谨的规划,更由于规划执行的不严肃不到位,使得城市建设的随意性极大,整个城市的排水系统十分不畅,尤其是老城区,更是一逢雨天就涝成一片,污水进房,脏水上床,市民苦不堪言,屡屡上访,屡屡没有结果,该怎么涝还是怎么涝。我到任后,先后十多次向领导报告了地下管网建设的重要性,可是领导就像那只著名的“寒候鸟”——有雨时就来电:亚鹰局长,这么大的雨,城区积水问题怎么办?可一等雨停水退之后,领导们又不理此事了,任我报告一个接一个,硬是不理不睬。气得我多少次将报告一摔:他妈的!好像帮我家做下水道一样,老子也不干了,最好发个大水,把这个鬼地方淹掉算了!因此,我每天最关注的的手机短信就是天气预报,只要说有雨,我就犯嘀咕:千万别下大雨,别下大暴雨!每次大雨来临,我总要把市政公司的祝浩荣经理叫出来,在西关街口、横路棚户区、芦林大道、南山樟树底、北门养村山、东街老城区、南街等积水严重的地段巡回,如果实在雨大涝重,就要及时组织人员排涝。去年6月份特大暴雨,城管局全员出动,另外还组织了上百民工参与排水,一位民工在工作过程中弄伤了脚,索赔过份,赔偿费用又没着落,便将城管局告上法庭,至今没有处理完结。
之三:我怕冷。这时的冷指的是霜、雪、冰、冻等寒冷天气。跟大多数人一样,我小时候也特别喜欢这寒冷天气,由于冷,可以躲在家里不出去打猪草,可以不出去拔鱼草,可以不放牛,可以不牧羊,可以不上山打柴,可以不下地劳动……更重要的是,我还可以在结有坚冰的水塘边玩冰块,在野地里玩堆雪人的游戏,在后山桔子林里擒布谷鸟,搭个木梯从屋檐上摘下步枪一样长的冰柱……到城里生活后,虽然这种机会少了,但每每大雪纷飞时,我仍然会像儿时一样激动,仍然会带着儿子到广场玩玩雪溜溜冰。可是现在,我特别害怕这种冷天,我害怕听到园林所长的报告:周局,温度太低,一些不耐寒的热带植物被冻死了。一些花苗被冻死了。雪太大,全城数千棵樟树被压倒了。苗木基地的育苗大棚被压跨了。我害怕听到自来水公司经理的报告:“周局,温度太低,全城上千个水表被冻爆,近百处水管被冻裂,抢修队全体人员连夜抢修,仍然供不上水,怎么办?”我害怕市场管理局局长的报告:“周局,几个菜市场年久失修,这么大这么猛的雪万一压倒了几个钢架大棚,影响市场经营,还可能出人命。”我害怕听到市政公司经理的报告:“周局,道路冰冻得厉害,城区路段交通事故大幅增多,大量市政设施遭到损坏,部分道路路面柏油被冻坏,需要抢修。”我更害怕接到环卫所所长的报告:“周局,街道结冰,无法清扫垃圾,路面结冰,垃圾清运车连续打滑翻车……”
之四:我怕热。连续的高温会让我坐立不安,炎炎盛夏,煞白的太阳无情地发着它的淫威。树儿经不得曝晒,蔫了;草儿经不住曝晒,枯了;花儿经不得曝晒,谢了;路灯经不得曝晒,曝了;柏油路经不得曝晒,裂了;丰溪河的铁栅栏经不得曝晒,脱漆了;塑料垃圾桶经不得曝晒,自燃了……城区的公用设施因为高温而迅速老化,因为炎热而快速破损。我真的很怕看见那些顶着酷暑清扫大街的环卫工人,害怕看见那些冒着高温浇筑路面的市政工人,害怕看见那些肩膀上长着一溜水泡仍在抢修自来水管的抢修队员,害怕看见那些站在高高的吊车上维修路灯的机电工人……
之五:我怕手机响。多年以前,我做生意,开了几个小公司,那时,我可喜欢听到手机铃响了,手机一响,没准是客户的,八成是来生意了。可是现在,我非常害怕听到手机响,只要手机一响,我心里就会忐忑不安。一怕县里通知召开紧急会议,交给我一大堆如不造假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二怕上级领导来视察工作或者外地组团前来考察学习,又要我临时突击搞好沿线环境卫生和城市秩序。三怕我的属下来电,要么说某某地段绿化带被无端开挖占用、要么说某某街头消防栓被醉驾车辆撞翻水柱喷出几十米高、要么说某某屋顶广告牌脱落砸伤了几个学生、要么说有人违规拉运建筑余土将泥土泥浆洒得满街都是、要么说城管队员在清理占道经营时又与市民发生严重冲突、要么说某座桥梁出桥面塌陷引桥断裂、要么说环卫工人在清扫路面时被大货车撞了个正着、要么说某条街道的路灯被一伙小青年用仿真枪打得一盏不剩……四怕市民来电,有反映住宅小区卫生不好的、有反映房前屋后下水不畅的、有反映街边路灯不亮或者根本就没有路灯的、有反映街心花园直径太大植被过高影响车辆通行的、有反映楼层过高水压过低供水不便的、有反映公共厕所过少要求增加扩建的、有反映月兔广场音响损坏影响他们跳舞要求更新的、有反映乱堆钢筋水泥害其孩了玩耍时弄断了手脚要求我负管理不力责任的、有反映丰溪河沿河栏杆损而未修害得他们谈恋爱时不小心掉河里要求赔偿的、有反映说自己生活困难要求在月兔广场周边或其他繁华热闹的街头搭建一报刊亭铁皮屋什么的、还有反映说散步时被树上掉下的一根枯枝打伤了脑袋要求我作出合理解释的、更有反映自己骑车摔了跟头硬说是路面不平说我维修不及时要求我出修车费的,等等等等。五怕说情电话,一起破坏绿化的案例,我刚作出处理决定,就会收到来自我亲戚的、朋友的、同学的、老同事的、老领导的、现上级领导的甚至是直接顶头上司的电话,我不知他们来电之前有没有了解情况。一起违规拉运建筑余土的案例,我刚派人拦下,还未作出处理决定,就一定会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收到十个以上的说情电话,其中不乏有在资金给付上在政策支持上在工作监督上能够“卡”得住我单位和我个人的部门领导及我的上级领导。一宗再正常不过的房地产验收工作,我只是要求房地产开发商在涉及市政设施和公共绿化等方面依法依规办事,符合条件再盖章验收,可是,无所不能的开发商居然可以让上百人来电说情,搞得我一听手机响就发怵。
妻子说我得了手机病,说以前只是住在老家的父母亲来电会担心他们身体是不是不舒服,可现在只要手机响,都要看见我猛然一惊,说我要治好手机病有两个办法,一是调离这个多事的单位,远离是非,二是改变做人做官的原则,遵循官场潜规则,说白了就是跟大多数人一起同污合流。我说我才不呢!妻说,那你就继续担惊受怕着吧!
我忽然大声说:“老子豁出去了!”
 
十一、广告垃圾箱
前些年创建卫生县城时,县里定了一系列规定,比如垃圾要袋装要进垃圾箱。可最近几年县里不知是领导不重视还是财力不够,街上很少看到垃圾箱,偶尔有几个也属“残疾”一类,刚调城管局时,我就多次吃过市民让我下不了台的瘪:“你说我乱倒垃圾,那你告诉我往哪倒啊?指个垃圾箱给我看看?”我哑口无言,就胡乱丢下一句:“那你起码要袋装嘛!”然后匆匆逃离。
我让环卫所长统计了一下,除了各住宅小区、里弄小巷、单位庭院和工业园区,城区仅主次街道就需1500个垃圾箱,可是目前只有不到400个,而且基本上是三年前购置的,完全满足不了需要,而且极大地增大了环卫工人的清扫强度。于是,我就向县政府起草报告,力陈垃圾箱对于城区环卫工作的重要性,要求拨款购买1500个垃圾箱,半个月没有回信。我又起草报告,要求拨款购买1000个垃圾箱一个月没有回信。再起草报告,要求只购买500个垃圾箱,应付一下检查,两个月没有回信。我憋屈之极,直想辞职不干,可终于没那骨气与勇气,只好牢骚满腹。
后来我想得一法,将垃圾箱设计成橱窗型,分上下两个部分,下部箱式分两栏,为可回收和不可回收两垃圾桶,上部为台镜式,专门用于发布平面广告,然后跟多家广告公司洽谈,终于谈成一家,由对方出全资购置这种广告垃圾箱,产权属他,双方使用,广告公司使用上部分发布商业广告,城管局使用下部分的垃圾桶。材质、规格、样式、安装位置由城管规定,管护、维修、保洁、更新由广告公司负责。前后两个月时间,城区出现了首批近500个广告垃圾箱,不仅实用,而且美观大方。附近县市听说广丰不花一分钱就建好了最高档的垃圾箱,纷纷前来学习取经。
我在街上巡查时,常听到市民议论:“县政府最近可有钱了,连垃圾箱都做这么高档,全城这么多,该要好几百万元吧!”
我摇头苦笑。
 
十二、人大代表的面子
有一个人因为是亿万富翁而成了人大代表,其产业很多,矿山冶金、工业企业、餐饮娱乐、房地产开发等均有涉足而且规模都很大。
有一次,这人让手下在大街上设了一块平面广告牌,被城管队员拦阻,要求补办审批手续并交纳相关费用。老板得迅后,亲自找到城管大队长邓登铭:“我是人大代表哎!我每年要给政府交好多税哎!我做这么小一块广告牌还要审批还要交钱,那也太没面子了吧!”
城管大队长十分生气:“每个行当都有自己的规定!做广告牌一要审批二要交费这是法律法规规定的,任何一个公民都得遵守,你人大代表更应该做好表率,怎么能说按规定办事就没面子呢?如果一定要这样说,那我也有一说,你不是开了宾馆吗?我每次去吃饭都付了钱,照您这么说,今后我去吃饭再也不用付钱了,我大小也算是个领导干部,到你那吃个饭都要付钱,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邓大队长讲述时,我拍手叫好,表扬他说:“老邓,别看你平时有点口吃,一开口就憋得满脸通红,可这几句驳辞却是极有水平,骂的过瘾!”
 
十三、有个政协委员威协我
有个半生不熟的县政协委员给我打电话,说临街绿化带影响了他家店铺生意,还影响出入,想在绿化带上开个口。我说:“绿化带开口是个十分敏感的话题,要严格审批,不仅是城管一家的事,还涉及道路交通安全,每个口子都有可能发生伤及人命的交通事故,得先由交警部门出具交通安全意见,我局才能确定是否可以开口。”他口气很大:“只要你同意,交警那里我负责摆平。”
几天后,他又来电,说:“交警不肯出具意见,说只要城管同意即可。”我说:“审批绿化开口权限是在城管,可是审批的依据就是交警部门的意见啊!交警部门没出具意见,城管批不了。”
又过了几天,城管队员报告,说这个政协委员在开挖绿化带,被当场拦住,还说他的口气好大,说什么今天批了要开,没批也要开。我火冒三丈,立刻打去电话,先是耐着性子说了一番软话,可没想到他竟然威胁我:“我是政协委员,都是场面上的人,你要抽条烟喝瓶酒的我会送过去,你不让我开挖难道就不怕我在行风评议会上打你个零分搞你个倒数?”我忽然间勃然大怒:“他妈的你算什么政协委员,有本事你就试试看,老子都当城管局长了,还怕什么行风评议倒数第一?老子不倒数谁倒数啊,告诉你,你要是不怕罚就动我一根草苗试试?”
结果他没我硬,我的绿化带保住了,可是去年底行风评议,城管果然倒数第二,当然,这不一定跟那个政协委员有关,但是我知道,定是我这一类的事做多了,得罪了太多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工商业主和企业老板,而行风评议员又都是由这些人组成的,因此才会有这样的结果。当然,我知道这是必然的,是正常的,我不倒数才不正常呢!所以我没有生气。
 
十四、谁的素质高
饭局上,常有同级干部以开玩笑的方式戏说城市管理中所存在的各种问题,每每碰到这种情况,我总是正色地说:“我也不是辩解,城市管理工作与其他工作真的不一样,你们单位里的人,大都是大学毕业,素质高,好管理,只要将这些人管好了单位就管好了。可是我城管局不一样,不但要管好自己系统一千多人,更让我头痛的全城市民以及进城来务工谋生的所有人都是城市管理的对象,包括在座各位和我自己也是。这些人素质的好坏,决定着我城市管理工作质量的好坏啊!“
大伙觉得有道理,便就市民素质展开热议。最后的结论惊人的相似:市民素质太低,尤其是进城的农民工素质太低,给城市管理带来了许多难题。
我也不置可否,只是讲了一则故事:“早餐店位于大街两路口中间位置,按规定,到此店买馒头和牛奶,如果开车或者骑车,必须先找车位停车,再从路口步行五十米才能抵达,可是,如果踩过街边绿化带,仅三五米即可到达店里。我让执法人员守候此处,结果呢,连续三天,没有一人按规定办事,所有人都直接将车子开到店前街道上,随便一停,踩过本来就半死不活的绿化带,出来后,又将包馒头的塑料袋和牛奶盒随手丢在路上,而不远处就是一个果壳箱。这些人里边有普通市民、有政府官员、有人民教师、有农民工、有看上去极为有钱的大老板、也有看上去似乎很有水平的知识分子,你说谁的素质高一些?“
在座没人吱声,我便接着讲下去:“我让执法人员前去处罚,政府官员一脸的高高在上:‘罚我?我跟你们局长可是哥们?’执法人员拿他没辙。知识分子满脸的不高兴:‘拿出你的身份证、执法证、开出罚款通知单再说。’执法人员还没回过神来知识分子就已经溜走了。大老板满脸娇横:‘罚我的钱?门都没有。’最终拗不过执法人员,便交了罚款,但他忽然从车上搬下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抛到街上,拿出一叠钱,大叫:‘罚吧,要多少,老子有的是钱,累死你个城管。’农民工被执法人员逮到要罚款,他露出恐惧的神色:‘哟,对不起哟,我真的不知道这绿化带不能走的,不知道这垃圾不能乱丢的,只是看见大家都这样我才这样的,我下次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他一个劲地弯腰告罪。”
在座还是没人吱声。
我又讲:“从城市管理角度上看,这些人都违反了城市管理规定,可是从受教育程度上看,只有被大家指责为素质最低的农民工由于没有任何可以倚靠的资本反而最容易接受管理,而其他自认为素质更高的人却自恃地位、权力、身份、学识或者财富而成为城市管理的巨大障碍。你们说,谁的素质高?”
 
十五、这个小城有点怪
这个小城有点怪,真的有点怪。
街道并不窄,可是标准的停车场没有几个,街上停满了车辆,行路很难。
红绿灯没坏,可是人们没有等待的观念,行人总跟车辆抢道,车辆与行人经常交织在十字路口中央,小轿车主跟行人、骑车的人和黄包车夫经常在路中间争吵论理甚至拳脚相向。
人口并不少,可是专业市场却没几个,小贩在哪里都能卖,市民在哪里都能买。是街道,也是菜场。市民骂城管:“城管都他妈的干什么去了?让这街道堵成什么了?”城管被骂的没办法,就集中精力管了一阵子,街道终于通畅了,可市民没法就地买菜不方便了,又骂城管:“他骂的城管,把菜农都赶到哪去了,害得俺买点菜要走那么远的路到菜市场去!”商贩们拿着菜刀追杀城管:“他妈的城管,老子以为又是什么省长市长来了清理一两天,老子配合来着,可这回十多天了还不让摆,老子不要养家糊口了?我砍死你个城管!”没追着城管,菜贩们便到县政府上访,县领导批评说:“这城管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老给政府惹麻烦?赶快叫城管局长来接访做解释。”
路灯安装了不少,可是亮的不是很多,市民反应强烈,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的建议与议案直指城管局。城管局有苦说不出:路灯职能在城管局,可是路灯管护任务却在供电公司。供电公司直叫冤:包括电费和维修费,县里每年只给我公司一百多万元,全城一万多盏灯,要是全亮仅电费都要六七百万,还维修,我修得越好灯越亮,我去的电费就越多,我傻啊我?巴不得这灯都坏了算了!
污水管道没埋多少根,大多数地段没有实现雨污分流,可是污水处理厂建得全省一流而且总是满负荷运转,自来水公司叫苦连天:由于在自来水费中搭车增收污水处理费,使得自来水费大大提高,许多市民偷偷取用地下水,用水户大大减少,自来水公司本就亏损,这回更是雪上加霜,还背个自来水费涨价的骂名。
到处大兴土木,却没有一个建筑垃圾消纳场所,建筑余土和装修垃圾没处堆放,市民深夜将装修垃圾偷偷运往郊外的迎宾大道上倾倒,上级领导视察后说:“大道很漂亮,只是两边堆放的土堆太难看。”领导召开会议问怎么办,议来议去,街道没责任,村居没责任,大道建设单位没责任,最后责任在城管局:你城管局的执法队就不该让市民在这里倒垃圾,你城管局的环卫所应该想办法把这些垃圾处理掉。城管局长委屈地说:“领导,解决这个问题的根本途经是建设一个建筑垃圾消纳场,可是我们已经多次向政府递交了建设报告,政府领导太忙,一直没议这事,老实说,这也怪不得市民,生活垃圾老早就实现了统一处理,可我们没有集中堆放建筑垃圾的场所,你叫市民往哪倒啊?不好意思说,我局自己装修办公楼,建筑垃圾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堆放。”
规划做了不少,总规、详规、控规和各种各样的专项规划真的不少,可规划的严肃性和强制性一点也没体现出来,该怎么改还得怎么改,该怎么违还怎么违,该怎么犯还怎么犯,开发商随便提高容积率,老百姓随便建房子,这个说:是某个领导亲口答应了的,不然我怎么敢加高楼层?那个说:某个领导是我亲戚,我建幢房子算什么?最后的结果是:开个协调会议一下,大家担点责任,罚点钱算了,反正做已经做了,历史遗留问题嘛!
非法用地非法建房现象十分严重,老百姓跟执法队伍玩起躲猫猫游戏,一个双休日,一片水田就变成了房基,每逢国家、省、市重大活动如两会、奥运会、党代会等期间,老百姓就伺机而动,等活动结束,房子已经建好了一两层。
树没栽几棵,花没种几枝,草地没铺几平米,却是省级园林城市,还差点创成功了国家园林城市。
环卫设施陈旧落后,街上垃圾桶都看不到几个,县、街道、村居的环卫责任都不明确或落实不到位,大多数住宅小区没有物业管理,大街小巷卫生死角不少,老百姓环卫参与意识淡薄,可是,这个小城居然是全国卫生县城。
市民的城市意识跟不上城市化水平,这个小城18年前面积只有1个平方公里人口只有2万,可现在面积达到20多平方公里人口达到21万,大量的农民变成了市民,可是大多数市民骨子里散漫、自我、随性的农民意识仍然根深蒂固,城市意识仍然没有完全形成,文明程度实在有待提高,可是,这个小城居然还是全国文明县城。
城里有个图书馆,但没多少人知道图书馆设在哪里,图书馆的藏书不一定有我家书房多。没有儿童活动中心,小孩的活动以玩游戏机为主,没有青少年活动场所,青少年的活动以网吧为主,没有成年人活动场所,成年人的活动以麻将馆为主,没有老年人活动中心,老年人的活动以野外为主。
全城没有一个游泳馆,穿城而过的河流又被污染了没法游泳,想游泳好游泳想学游泳想借游泳之名看美女看帅哥或干点别的什么事的市民就到河流上游去游泳,可是每年要淹死几个人,有些不讲理的死者家属将尸体抬到县政府,要求县里赔钱,理由是:谁叫你县里不建几个游泳馆,要不就不到那里去游泳了,也就不会淹死了。谁让你们不在那里设置禁止游泳的标志牌,要不也不会在那里游泳了,当然不会淹死了。于是县领导指示我:你到那里做块禁止游泳的标志牌。我回:领导,那里已经不属于城市管理的范围了,我们没法做,再说,做了这样的牌,游泳协会的人又要上访了。领导说:那不管,反正你给我做好标牌,找什么理由你自己想。我想了许久才想出一个办法,自来水厂的取水口就在游泳的地段,于是我让自来水公司经理做了一块标牌:此处为自来水厂取水水源处,为保证水源清洁卫生,此处严禁游泳。结果没几天,这块牌便被人砸倒了,估计是好游者的手笔。
这个小城的怪事真的有点多。我与其他地方的城管局长沟通时,他们说他们那里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有些还更怪。
 
十六、首长要来
接县府办紧急通知,说有急事,无论手头有多重要的事情都必须无条件放下,到政府开紧急会议。
在城管局上班,虽说紧急会议不少,但接这么严厉的通知还是第一次。于是不敢怠慢,将正在召开的局长办公会议暂缓,急匆匆地赶到政府大院。
事情确实重要。首长要来了。我从政这么多年,这样高级别的接待这才第三次。我到政府会议室时发现县四套班子领导一大堆坐在那,两办、建设、房管、规划、公安、交通、交警、信访、卫生、园区管委会、供电、县城各街道的一把手都已经到了,一个个神情严肃,会议室里烟雾茫茫。
我的任务是:全城保洁、全城整顿秩序、全城不得断水、所有市政施工现场停工、所有的绿化带清除杂草异物、晚上所有的路灯要亮。
虽说是老任务,这些事也都是经常做的,但这回可不一样,主持会议的领导最后几句话让人一想起就发怵:“这么高级别的首长要来我们县,是我们的福气,我们一定要全身心投入做好各种准备工作,决不能出现一丝丝差错,一定要让领导看了高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让首长不高兴了,我就让哪个环节的负责人不舒服。”
我连夜召集各分管副局长和环卫所长、城管大队长、自来水公司经理、园林所所长、市政公司经理、路灯所所长等人开会,部署工作任务,完了语重心长地说:“弟兄们这回真的要辛苦点,这回可不是闹着玩的,首长明天上午到市里,下午到我们县,我们各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你们要是想害我就出点问题吧,大家连夜加班,该干啥干啥,弟兄们辛苦,发点加班费也可以。”
最后我补充一条纪律:“为了保证领导的安全和上访群众的干扰,对外不得宣称是首长来了,就说是兄弟县市来学习考察。”
次日上午,我沿着已经确定的视察线路转了三遍,环卫工人、园林工人、市政工人、路灯维修工人、执法队员忙忙碌碌,园林浇水车、环卫洒水车、路灯高空作业车、自来水厂抢修车、执法大队巡逻车来来往往,我自觉不错,心想倾我城管系统千余之众,做一下这应景文章还有什么问题,正思议间,我接到政府办通知:“首长今天不来了,具体什么时间来,静待通知,近期不可出门。”
 
十七、首长真的来了
听说首长不来了,那帮忙活得直喘粗气的弟兄把工具一丢:“耍我们啊?没这样忽悠人的,急得要人命似的,现在倒好,累死累活连续十多个小时,说不来就不来了!”我们没办法堵工人们的嘴,却又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好一言不搭悄悄溜走。
我倒是松了口气:“首长不来总比来了的好。”
可没过几个时辰,又接到政府办通知:“别紧张,不是首长要来,是省住建厅要来检查新型城镇化工作,虽说不是首长来,可是也别放松,这回是检查市里,县里就抽我县一个,代表的可是全市水平,住建厅领导后天到。”
我头一晕:完了,怎样向刚刚满腹牢骚的弟兄们部署任务呢?
当然,最后的结果还是让检查组的领导相当满意,领导表扬了相关单位,包括我们城管系统,我心里感叹:领导一句话,让人累出汗。
两天后。我正在处理一些重要事务,又接到政府办通知:“这回首长真的要来了,明天下午到,晚饭后走。视察线路没有变化,领导交待赶快部署,会议就不开了,明天上午八点半你到大院集中,跟领导一起模拟视察,沿线踩点,查摆问题,及时整改。”
我再次头晕,又急急召集大伙部署工作任务,其实也没啥部署的,就四句话:“第一句,明天下午首长真的要来了,不会再变;第二句,整个线路与安排与上次一样,没有变化;第三句,不要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们想问我领导这回是不是真来,对吧,告诉你们,这话我已经问过分管领导了,他说应该不会变,可领导又说了,到底会不会变只有天知道;最后一句,没了,分头行动吧!”
首长这回终于没有骗人,来了。
据说,首长视察时看得很高兴。晚宴,县里准备了最合首长口味的菜肴,他吃得很高兴。宴会上,还专门安排了人清唱首长最喜欢听的曲子,首长边吃边听,十分满意。
首长走了,回去了,带着笑意走了。
因为首长没有不高兴,因此领导没有让我们不舒服,还好好地表扬了我们一番。我心里想:真该死,又过一大难关,没挨批就阿弥陀佛了,表扬就算了吧,我又没做什么事,工作都是那些环卫工人园艺工人市政工人们做的。
次日晚,县电视台头条新闻:首长到我县视察工作……对我县各项工作表示满意。
 
十八、城管像个电脑回收站
这年头,城管就像是过街老鼠,被全国人民指责、痛斥、狠批、甚至追打。我之前没到城管上班时,因为对城管的工作性质不了解,对城管的工作职能不清楚,总觉得城市中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因此对城管也有些不太好的看法,可是等调到城管局后才发现,原来城管部门是个为市民做实事最多、被领导批评最多、受群众误解最多、被媒体责难最多的一个部门。
经过一个阶段的工作,我发现城管部门极像一个电脑回收站。其他单位和部门不愿管的事推给城管管,管不了的事踢给城管管,城市里新出现的没有利益的工作交给城管管。
黄包车本来由交警部门管的,可是交警部门觉得麻烦,就说黄包车不是机动车,是城市里特有的车种,硬生生踢给城管部门管理,而黄包车呢,横冲直撞没有章法十分影响交通秩序,市民就骂城管:城管管个鬼,连个黄包车都管不好。公交车和出租车本来也是由城管部门管理的,可是人家交通部门说上面有规定,要构建大交通,便把公交车和出租车管理职能给划走了。我就纳闷了:构建大交通,为何不把黄包车、电动车和自行车也一并纳入管理范畴呢?
在马路上摆摊设点,属于无证经营,本该由工商管的,可是进城的农民工太难管了,工商部门不愿去管,就说占的是你城管的道,还是城管管理更好,反正影响市民出行挨骂的不是工商。就这样,全国的城管与小贩便上演了一场无休无止的电视连续剧,有时城管打倒小贩,有时小贩杀死城管。由于小贩一般为进城务工农民,或者国企下岗工人,或者是城市失业人员,均为弱势群体,因此新闻媒体和社会舆论一边倒,不管谁对谁错,不问青红皂白,一棍子直接把城管打死。其实在信访效果差不多大于司法效果的今天,在一味讲究和谐而怂恿了一部分不讲道理的人群的今天,在各级领导干部一听说上访两字便起鸡皮疙瘩的今天,城管尤其是奔波在街面一线的城管执法队员已经成了新的另类的无人理解与同情的弱势群体了。
城市的保洁工作是分级管理的,政府分了工,让城管部门搞好主要街道的环境卫生,里弄小巷的卫生由街道和社区负责,住宅小区的卫生由物业公司负责,可是这些单位都不管,有人说,要我们街道社区搞卫生,那要城管局要环卫所干什么?结果弄得全城很不干净,市民可不管这些,纷纷责骂:城管怎么连个地都扫不干净?
路灯本来由供电部门管的,可是供电部门是条管单位,县里管不着,供电公司就要把路灯管理任务强行还给政府,政府又让城管去管,可政府穷,领导说:路灯的事是很重要,可我正为这个月的工资而发愁呢。因此很多小区很多街巷照样没有路灯或者有灯不亮,市民又骂城管:他妈的城管,整天不干活,连个路灯都不安不修,搞得小偷越来越多,老子家中要是失窃,一定要他们负责。我们城管听了,只有捏紧拳头狠狠地咽一口气。
窨井盖总是被小偷偷去,不管是移动的、电信的、广电的、供电的,还是城管部门自己的如市政的、供水的、排水的,最终一律由城管负责,要是有人因为窨井盖被盗没及时补上而掉下去或骑翻了车,城管总是第一个就成了被告。
被家人遗弃在街上的精神病患者、智障人,被故意挑断手脚筋拖到街上呼天抢地讨钱的小孩,或衣衫褴褛,或一丝不挂,本来该由民政部门收容,可是民政部门才懒得理会这件事:政府又没建收容所,叫我们把他们弄哪去?最后领导又让城管去管。城管就着人强行给他们穿上衣服,可他们倒好,一边脱一边指着城管队员的制服傻笑:你的,好看,我要穿。去年搞人口普查,县里通知我去开会,我纳闷了:人口普查跟我城管实在是不搭架的事,干嘛叫我去开会啊。结果在会上我接到的任务是:城管局负责统计街上流浪的各种人口。
见鬼!城管真像个电脑回收站。我坐在电脑前将键盘敲得啪啪响。
 
十九、如果可以办,你就是第二个
总有些人跑到我办公室,要求办这个那个事。我说没法办,这是原则问题,从来没办过,他们就说谁谁谁都办了,说得信誓旦旦有名有姓有鼻子有眼的,我要不是当事者,准信其言。
有个老同学听说在城市公共场所批建个户外广告十分挣钱,就找到我,一阵不知真实与否的嘘寒问暖之后,终于说到正题。我回说:“城市公共场所是全县人民共有的,在共公场所设置户外广告设施的确很挣钱,但城管局也好,我个人也好,都无法滥用这种权力。第一,设置场所要符合户外广告专项规划,不是想在哪建就在哪建设的,第二,这种经营权是一种国有资产,应该通过公开竞标的方式取得,而且竞标者必须是具有广告经营资质的企业法人。你是我老同学,不希望我犯错误吧?”老同学说:“不会吧,据我了解,很多人都批建了。然后说了一大堆人的名字。”我跟他解释了许久,想不到不但没能获得他的谅解,还激怒了他:“做人真没意思,你帮别人起劲得很,对老同学却打官腔,不要这样嘛,别人给你多少好处我老同学能少得了你的?”我一时无语,我真的不知说什么好,就呆呆地坐着。同学见我不作声,以为我软了,又说:“老同学,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我忽然火起:“我已经作了解释,你说的不是真的,不信看我的户外广告管理档案,我发誓,以前的我不去管,以后的我管不到,反正自我当局长起就没违规办过,这样吧,你去打听,如果我真办过或者以后会办,那你一定是第二个,好不好?”老同学惊奇地问我:“为什么是第二个呢?”我果断地说:“因为不可能有第一个。”
有个人找到县委书记上访,说生活困难,要求在某街口搭建一个报刊亭好卖点南杂食品什么的,书记签了字让我阅处。这个人拿着上方宝剑一样的找到我,我说不行,不能审批。他说街上多得很,为什么偏我不行?我说就是因为以前没把好关,乱批乱搭,已经十分严重的影响市容市貌和街道路口的交通安全,因此不能新批。他就举例说谁谁谁最近在那里那搭了,要我解释。我说你胡扯,人家那是以前批的,只是那里在市政施工,暂时移过来,工程完工后就要移回原处的。他就不信地问:“那你敢说你当局长后没批过一个?”我说没有,还告诉他我自已同胞哥哥生活困难想搭一个都没同意。然后把一篇《哥哥想搭个铁皮屋》文章给他看,并告诉他:“你何时看见我哥哥搭了你就搭,随便搭,不要告诉我,无论搭在哪都可以,哪怕在广场上在街道中间都可以,好不好?”过了几天,二十年前当过县委书记的老领导带了个人来到我办公室,说是他外甥,生活不好,问我能不能让他搭个报刊亭。我拿出一大叠大约三十多个要求建报刊亭的报告给他看,然后拿出现任县委书记签批的信访件给他看,再告诉他我哥哥想搭报刊亭的事给他听,最后告诉他:“老领导,这是绝对控制只减不增的审批事项,自我任局长后真的没有审批过一个,你要是不相信就去了解一下,如果我真批过或者以后会批,那你这个亲戚一定是第二个,好不好?”老领导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后,把茶杯重重一放:“走吧,人家不肯批,那是讲原则,咱们走!”
有几个老朋友找我,说:“你现在是城管局长,权力大的很,可要照顾下老同学了,给点工程做吧。”我说没工程,对方不相信。我就解释说:“我们县的体制是建管分离,项目建设任务在建设局,每个项目都会设一个重点项目建设指挥部,由一名县级领导任总指挥,全县要是有三十个项目标就成立三十个指挥部,再设一个重点项目推进办公室,由建设局负责,跟我城管局一点关系都没有。项目建好后,属于市政和公用设施的再交给城管管局管理。因此,我们没有建设任务,只做一些简单的维护维修工作,比如修补个路面、补植几棵树、疏通个下水道、维修几盏路灯、铺设几块路缘石一类的小活,挣不了几个钱,你干吗?没啥意思的。”想不到朋友说:“我也没那能耐做那大工程大项目,就适合做些修修补补的小工程,你给些我做吧。”我又解释:“我上任后定了个规矩,凡所有项目,不论大小一律自行实施,路灯由路灯所组织实施、绿化由园林所组织实施、环卫设施由环卫所组织实施、自来水管道工程由自来水公司组织实施,道路、管线、桥梁等市政设施由市政公司组织实施。我从来没违过规,我不想在项目建设上说不清楚,请你谅解一下。”最后我还告诉他:“你要是听说我将项目直接给了谁做,我保证,那你一定是第二个,好不好?”
 
二十、为环卫工人捐款
    环卫所有近300名清扫工人,没有一位家境殷实的,他们大多来自农村,基本上没有文化。他们大部分租住在老城区那些比他们的爷爷年岁还要大的老房子里,或者租住在城中村和待拆迁区那些房东们非法搭建的临时窝棚里。他们是全家最主要的劳动力,他们的家庭一般发生过不幸,或夫或妻或儿或女,不是伤残便是智障不是重症便是亡故。他们一家主要靠他们微薄的工资艰难地维持着最最简单的生活。他们每天起早摸黑,含辛茹苦,可一个月的收入还不够我们招待来客一顿便餐的开销。他们……唉!我之前知道环卫工人苦与累,可到底有多苦有多累并没有感性认识,而现在,只要一提到环卫工人,我就鼻根发酸眼眶发紧,就觉得自己简直生活在天堂里,就觉得自己简直太奢侈了,就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理由不好好工作认真生活!
    我觉得一定要给他们做点什么,解决点实际问题——社会保险,已经买了;工资,已经加了一百元,还不够,得继续争取,再加点;要继续争取政府和各部门的困难补助,数量再多一些;要继续向县里和民政部门报告,争取给他们更多人办理低保;要争取给他们办理大病医疗保险;要争取爱心人士与之结对子……只要能想的办法,我和梅宗华所长都想过了。奈何这环卫工人的特困户太多了,困难也太多了,怎么解决也解决不完。这不,梅宗华所长又来报告,说周梅玉和颜希堂两位环卫工人家庭特别特别困难,已经到了没法活下去的地步,希望局里能想想办法。
    能帮什么忙呢?以我的能力,该想的办法都想了,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还能做什么呢?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再给他们发动一次捐款,借城管工作大会即将召开之机,向所有与会人员介绍他们的情况,说说他们的困难,号召所有与会人员现场捐款,同时向全城管系统1000余名干部职工发出倡议,建议大伙伸出援助之手,为深陷灾难之中的环卫工人献出一份爱心。2011年3月18日,在城管工作大会上,副局长邱美星充满深情饱含热泪地读完倡议书后,会场当时就沸腾了,从应邀前来指导的副县长和市局副局长到与会每一位干部职工,都心甘情愿争先恐后地捐了款,当场捐有2万余元。散会后,邱美星同志还以个人名义再次捐助2000元。她说:“真没想到他们会苦成那样!我也帮不上什么大忙,2000元对我们来说还不到一个月的收入,可对节俭的环卫工人来讲,可能用得上大半年。”电视台特意播报了城管局专门为环卫工人捐款的新闻,还向全社发出呼吁,让更多有爱心的人为环卫工人捐款。
附:命运无情,人间有爱
——爱心捐款倡议书
城市管理局的广大干部职工:
    你们好!拥有健康和快乐是我们每个人的梦想。当我们和朋友相聚、放声欢笑的时候;当我们和家人团圆、共享天伦的时候;当我们在家里休憩,享受人生的时候……您可知道,就在我们身边,我们的环卫所,有两名环卫工人(周梅玉、颜希堂)正遭受着家庭的不幸,他们用微薄的力量与磨难顽强的抗争,他们用孱弱的坚强来诠释生命的意义!
    虽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但谁也不希望厄运发生在自己头上,可现在,这样的厄运就降临在我们的环卫工人身上,就降临在周梅玉和颜希堂同志身上,他们瘦弱的双肩哪里撑得起如此深重的磨难啊?
    周梅玉的儿子张艳军(19岁),患上了严重的尿毒症,先后在上饶市医院、南昌一附院、上海长征医院医治,每周都要做透析,几年下来,共花去医药费30多万元。2010年,病情加重,又到上海长征医院医治,院方说只有换肾才能保住生命。其二女儿张艳丽表现出了大爱,同意给弟弟换肾,摘一个肾给弟弟,但换肾的医疗费相当昂贵,手术费及术后的医护费近50万元,如此大的数字对一名环卫工人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颜希堂同志是一名老环卫工人,他本人患有先天性眼疾,现有一儿一女,均严重残疾。女儿12岁,上小学六年级,患先天性神经收缩症。儿子9岁,上小学三年级,3岁时患小儿麻痹症,双腿残疾,现病情越来越严重。两子女均无法单独站立和行走,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微薄的工资只能维持生计,全家四口住的是简易的工棚。尤其糟糕的是,天寒又遇冰冻,屋破偏逢雨漏,其妻又突发疾病死亡,更是雪上加霜。医生说,俩小孩还有治愈的可能性,要是年纪再大点,骨骼一旦定型,便将终生残疾。但是哪来的钱呢?巨额的治疗费用对他家来说同样是一个天文数字。
    同志们,就在这样困难的情况下,他们都从来没有向单位和组织伸过一次手。俗话说:一人向隅,举桌不欢。人,免不了有难,帮助和抚慰他们,是我们每个人的义务,是全社会共同的责任。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爱的暖流绵绵不断,源远流长。中华民族素有积德行善、济贫扶危的传统美德,现局党组向全局干部职工发出倡议:请伸出友爱之手,献一份爱心,帮助他们走出困境吧!谁说人世无情,你的仁爱之心,你的点滴之恩,就有可能拯救一个年轻的生命和一个濒危的家庭。也许您与他们素不相识,但爱心与真诚是没有界限的,相信您一定会伸出同情、友爱的手。
    众人拾柴火焰高!君不见滴水汇成大江,碎石堆成海岛,善举不分先后,能力不论大小,捐款不管多少,贵在有份爱心。只要您献出爱心,哪怕是一元钱,他们也多了一份生存的希望,多了一份活着的可能。
    同志们,来吧!用你我的爱心,成全一份勇敢的坚持,传递一份生命的热度。他们需要你、需要我、需要我们大家用温暖的爱和真挚的情,点亮那盏希望的灯……
广丰县城市管理局党组
2011年3月18日
 
二十一、谁的地盘
   都说谁的地盘谁做主,可是一年城管局长当下来,我发现此话大谬也。本来嘛,城市公共场所为全县人民所共有,因为其管理权限在城管局,所以从某个层面上可以说是城管局的地盘。可是,城管局就很难在自己的地盘上做得了主。
    丰溪路和鸟林街是县城最繁华的两条商业街,可是这两条路的路灯已经坏了多年,全线不亮,平常照明全靠两边的商业店铺,晚上十点后,随着店铺陆续闭店,整条街道就漆黑一片,一些社会治安案件也频繁发生,市民反映十分强烈,信访件多次从省政府处转回。我上任后曾发誓,一定要想办法把路灯重新安装起来。但是在安装路灯过程中碰到了十分麻烦的事,很多业主不让安装,原因很多,有的“不能把灯安装在我店门前,挡我的财路。”有的“这路灯棍子一样,插在门前像根香,不吉利。”有的“你们安装在隔壁店前吧!”我们就与之理论,说这是城市公共场所,安装的是公用设施,阻拦是违法的。对方直接嗤之以鼻,“少拿违法来吓我,告诉你,各人门前三尺硬土,这是我家门前,是我的地盘,我不让安就不能安。”岂有此理!以滴水为界,之内是他产权,之外明明是城市公共场所,是政府委托城管部门管理的地盘,怎么就成他家的地盘了?多次解释无效后,我们只好动用城管执法大队,有些店主立马就软了,有些店主仍然态度强硬,甚至组织亲戚朋友与我们对抗厮拼,并花钱请来一些跑江湖的新闻记者助阵,说要曝我们的光,便有一些新闻记者盛气凌人地找到我,要我作合理解释,我一通义正词严的解释之后,告诉记者:“我也是记者出身,记者是正义的代言人,是法律的捍卫者,是道德的弘扬者,事情的经过我已经跟你们介绍清楚了,是非黑白你自己会区分,该发什么样的报道你自己去掂量吧。”听我这么一说,记者们都走了,后来也没见发表过什么指责我们的报道。
    春冬两季是植树的最好季节,我们购来一些樟树,对街道上的死株缺株进行补植,同样遭到店主和商家的强烈反对,理由类似安装路灯。我们要耗费大量的工夫才能栽下一棵树,可是,第二天早上,许多新栽的树就被推倒在地上。我们找到店主论理,店主死不承认,还假装愤怒地说:“哎哟!谁的素质这么差,这栽棵树可不容易了,干嘛把它推倒啊?”直到街上的摄像头调出来,对方才肯服软,但嘴巴仍然很硬:“不就是一棵树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犯得着这么凶吗?”
    还有,在街面上安装垃圾箱、电话亭、花坛、施划停车泊位、安装自来水管、清理下水道甚至修补路面都要受到店主或经营户的阻拦,他们的说辞惊人的相似:“这是我的地盘,不能动!影响我做生意,得赔钱!”再看这些人的身份——大老板、公务员、人民教师、公安干警、还有各种职务的领导干部。闹得最凶的往往是那些手上有权兜里有钱的人,因为普通人被我们吓唬一下基本上就会败下阵来,而这些人是不怕吓的,因为他们自己就是经常吓唬别人的主。
    见鬼!不知这世风怎么了?每每遇上这样的事,我总要郁闷一阵子,总要不痛快一阵子,偏偏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会发生一两次,因此,自从当了城管后,我的快乐少了,愤慨多了,我每天要多次跟人解释这解释那的,每天要多次向市民宣传这宣传那的,每天要多次与违规者争吵这争吵那的,因此,我的声音长期呈沙哑状态,我常常将余怒带回家中,妻子经常生气地说:“请不要把工作上的不痛快带回家来,如果真这么让你痛苦,咱是不是考虑不当这个局长?”我无言以对,自觉对不起家人。现在,当我极不快乐的时候,我会选择登上附近的水尾山,登上九层永和塔,默默地注视着这个城市,我不知道这人生在世,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拘泥于财物,记得有两句诗说得真好:万里长城今尤在,不见当年秦始皇。现在我已悟透:丰溪水何往?烟云往哪飘?原来,谁的地盘都不是。
 
二十二、审批?拍卖?
    城市的空间管理属市容市貌范畴,也是城管局的职能。城市里各种各样的广告牌和招牌可不能乱建,没有城管局审批是不能设置的。但是,城市里的空间资源十分有限,广告公司想尽量多设置一些广告牌,尽可能多地发布商业广告,各种各样的生意人既想发布商业广告和商品信息,又不想让广告公司挣了钱去,就私下在城市公共空间设置广告牌,但这种未批而设的广告牌是会被城管拆除并罚款的,因此便托人送钱送物给我,让我手下留情。有些广告公司为了占有更多的空间资源,也经常托熟人打招呼,有的还送来钱物,其意十分明显。
    我对城市空间资源进行全面的调研后,提出户外广告资源两种类别四个设置原则的管理理念。
    两种类别即盈利性和非盈利性。非盈利性的户外广告主要指各店面经营户的门楣店招和一些引导性的指示标牌。盈利性广告也有两种,一是依托于某些建筑物而设置的户外广告,比如某些房顶或墙面上的广告牌,一般叫屋宇广告和墙体广告。二是独立设置于公共场所上的广告设施,形式多样,有设于各大路口或街路两侧成矩形或三角形的高立柱高广告牌、有设于绿化带上的灯箱广告牌、有悬于路灯杆上的灯杆广告箱、有挂在条幅杆上的横幅广告、还有横跨大街的龙门架广告牌等等。
    四个设置原则是指控制总量原则、遵守规划原则、美化城市原则和公开拍卖原则。这里着重说说公开拍卖,按照有关规定,城管局在审批户外广告设施设置场所经营权时可以收取一种规费,叫占道费(空间资源占用费),根据这个规定,城管局是完全有权通过行政审批的方式发放户外广告设施设置场所经营权的。但我思前想后,觉得行政审批有许多弊病:一是随意性太强,任何一个人想建广告牌都可以批。二是收入过低,因为收费虽有标准,但施行比较灵活,比如,一处独立的高立柱广告,一般审批为每年五千元,收费太低。三是说情打招呼的人太多,我这项工作还没开展就接到了数十个熟人的电话,有要求自建的,有要求审批的,有要求减钱的,有要求免费的。四是局长的权力太大,由于行政审批权实际上掌握在局长的手里,如果稍为滥用,局长会因此而生出许多许多的灰色收入,甚至会出现腐败现象。思虑再三,既出于公家利益最大化目的,也出于减少自己权限防止腐败的思考,我最终做出了决定:第一、非盈利性的门楣店招广告牌和指示牌的设置仍然采用行政审批制,但将审批和收费权力下放给城管大队;第二、依附于其他建筑物尤其是私人产权建筑物之上的广告设施,如果经城管局确认不违犯规划且不影响市容市貌的情况下,可以通过行政审批的方式设置,但是否同意设置,收取多少费用得由城管局局长办公会议集体研究确定;第三,对那些最主要的独立于城市公共空间的户外广告设施,其设置场所经营权的取得不再通过行政审批,把它当成一种国有资源,而且是一种稀缺的国有资源,交由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委托拍卖公司公开拍卖,设定准入条件,有广告经营资质的法人才能参与竞拍。通过拍卖,同样一处广告设施设置场所,收入一般是行政审批收费的十倍以上。
    举个公开拍卖的例子。通迅桥头有一高立柱广告牌,其审批期限将至,由于这个位置极好,地处月兔广场和上广大道交汇处,商业价值十分明显,我查了一下以前合同,多年前行政审批给某广告公司每年仅四千元。我决定拍卖,但不知定多少底价,虽然十多年前我也开过广告公司,但那时的行情跟今天的出入太大,没有参照性,问了下其他县市城管局,从未有公开拍卖的案例,有几个熟悉的城管局长跟我开玩笑:“你傻不傻?干嘛把自己的权力搞没了,批给谁不是你局长一句话?公开拍卖叫你香烟都赚不到一根抽!”那几天我一直在为定多少底价而纠结,这时,有几个广告公司的老总前来咨询,有的还夹带着两条中华烟,装在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有意无意地往我办公桌上一放,然后询问这个广告牌的情况,无一例外都想通过行政审批拥有这块牌的使用权。我谁也没答应,但谁也没拒绝。有一家广告公司老总有一天与我有一段这样的对话——
    “周局,这牌以前每年四千元,我现在出五千元,行不?”
    “少了吧,人家某某公司出一万我都没同意。”
    “那我也出一万,五年五万,批给我吧,我会感谢你的。”
    “你准备怎么感谢我呢?”
    “这样好吗?我交城管局五万,给你五万,怎么样?”
    “这不太好吧!”
    “唉哟!周局,没关系了,大家都是这样做的了。”
    “万一被人知道,可就完了。”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哪会有别人知道?”
    “我还是觉得不太好!”
    “那——那就让你哥哥姐姐什么的与我合伙,好不好,他们什么也不要管,每年分红便是!”
    “那还不是一样!”
    “周局,你是不是嫌少啊?那这样吧!为了防止别人闲话,我交城管局十万,原来五年才两万呢!另外给你十万,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对方高高兴地走了。而我,也大概确定了拍卖底价。当天,我向国资部门报告,要求拍卖此处广告设施设置场所的五年经营权,底价是五年共二十万元。由于之前我一直在控制户外广告设施总量,结果这块广告牌的价格飞升,拍卖会上多家广告公司竞价激烈,最终由江西赣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五十六万元的价格中标,是行政审批价的二十多倍。据省住建厅的人说,同类的单个户外广告设施,包括省城南昌在内的全省范围里,没有高过这个价的。
    此后,在户外广告管理上,只要可能拍卖的,我就从来没有行政审批过。我的同事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周局,你这样做,害得我们也赚不到香烟抽了。”我回说:“来来来,我发根给你!”
 
二十三、建条幅杆
    我注意到一个十分影响城市形象的细节,那就是悬挂得满城都是的横幅。
    本来嘛,这城市里适当悬挂一些横幅是可以的,既能活跃商品流通,传播市场信息,有时还能满足官方需要,遇上什么重大节日、重要会议、重要来宾,还可以发布欢迎标语和公益用语。但是,凡事总得有个度,由于管理不规范,这横幅一度泛滥成灾,满大街都是,有挂在路灯杆上的,有挂在行道树上的,有挂在电线杆上的,有挂在铁栏杆上的,有挂在店门前的,还有钉在围墙上的,既影响市容市貌又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市民反应强烈。
    不行,横幅得统一管理,应规范经营,绝对不能再任其泛滥了。
    首先,做规划。对全城所有街道进行分析,设定禁悬街路、限悬街路和可悬街路,确定全城可悬挂横幅点为124处。其次,定规则。在已确定的可悬点上建设124对条幅杆,规定凡条幅必须悬于条幅杆上,悬于其他地方的条幅一律视为违规(特殊情况下由城管局特批的临时性条幅除外,如两会期间),不但要摘除,还得对当事人进行处罚。第三,拍卖。将全城条幅经营权作为一个项目,拍卖给一家广告公司经营,使条幅管理对象从理论上的无数人变成一家公司一个法人。第四,建杆,从条幅广告拍卖收入中拨付部分资金给市政公司,由其建成124对条幅杆,交由经营横幅的广告公司使用和管护。
    现在,城区的横幅再也不会乱七八糟乱悬乱挂了。
 
二十四、环形岛改造
    环形岛是专业用语,就是多条街道交汇处的圆盘,俗称大转盘。这环形岛本来是为了防止或减少道路交叉处交通事故发生而特意设置的引导车辆分向流通的设施,可是,由于诸多原因,许多地方的环形岛都建得不太科学——有的半径太长,致使车辆环绕弯度过大,经常导致车辆侧翻;有的建得过高,加上岛上还栽植有花草树木,高过驾驶员视线,经常发生车辆碰撞事故;有的没有环形标志,没有反光设施,致使夜间行车不够安全;有的环形岛周围没有设置道路分隔设施,甚至没有人行道和非机动车道,导致交通事故频发;有些地方还因资金不足,这环形岛自建好后便再也没人管理,绿化苗木参差不齐,铸造铁护栏腐蚀殆尽,中间的高杆照明灯不但不亮还生锈腐烂,严重地影响市容市貌。
    我们这个小城有五个环形岛,上面描述的问题每个环形岛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因而每个环形岛都发生过多次交通事故,交警大队每年都要来函,要求城管部门对这些环形岛进行改造,交警大队发来的一组数字让人惊心,仅月兔广场附近一个环形岛2010年一年就发生大小车祸247起,伤人23个。2011年初,我决定将这些大转盘进行改造,便向县政府报告,要求拨付资金,分管副县长开了个会,说由城管局先实施,资金另拨。我怕拿不到钱,便让园林所只对永丰大道两端两个转盘以最简易的办法实施,为了省钱,我还指示园林所长一定要自己实施,结果前后仅仅一周,花钱不到十万,便把两大转盘的高度降低了,灌木换成了浅草,将被车辆撞翻的路缘石修复好,重新制作了环形岛提示标牌,该上反光漆的地方也都上了,转盘上碍眼的所有牌照全部给拆除了。想不到效果非常明显,一周不到,我们便收到多个驾驶员的感谢电话。交警大队也告诉我们:“以前平均每两天就会发生一起车祸,自转盘改造后一次事故也没有发生。”电视台还特意做了条新闻,采访了不少市民,没有一个不为此叫好的。
    我报告领导,向领导要钱,领导跟财政部门联系过几次,没要到钱,人家财政的人说:“财政资金改革,所有建设性资金再不从财政渠道支出,由城投公司实施或支出。”当时的城投公司刚刚成立,还没有正常运转,哪有资金搞建设啊!而且按这个说法,今后城市建设与管理维修都得由城投公司实施并出资,那么要建设局和城管局干什么?再说,要是城投公司一直不做城市维护的事,那么这个已经破败不堪的城市还要不要维护,哪怕是最简单最必要的维护,比如改造环形岛这种可以减少交通事故挽救市民生命的维护!
    我被气得不得了。心想难怪这么小这么白的一点事会出现十年无人问津没有人实施的奇怪现象,只有我这样的傻瓜才会干这样的傻事。但事情已经做了,总得解决钱的问题,怎么办呢?我忽然想起丰溪路加油中心附近大转盘,这个环形岛地处丰溪路、博山北路、粮贸东路、光明路、博山南路六条街道交汇处,又是加油中心侧边,车流量特别大,但是这个环形岛建于九十年代中期,除了岛上的苗木由于无人修剪长得挺高之外,其他就一塌糊涂了——中间的高杆灯老早就坏了,被风吹倒了;四周的铁护栏腐蚀殆尽,歪的歪倒的倒烂的烂完全不成样子;路缘石贴的是瓷砖,每个部位几乎都被车辆撞了几次;半径过大,又难看又容易出事,尤其是加油中心出口处更是事故频发;环形岛四周没有路灯,夜间漆黑一片;由于苗木长得高,几个“大侠”固定寄居在那里遮荫避雨。在城市的中心,居然有这么一处大煞风景的环形岛,就像人身上长了一个脓疮,我不知道县里领导怎么就看得过去,或者他们从来就没有见这个地方?我在调到城管局之前就对这个地方颇有微辞,每经过那里一次就要没来由没方向的漫骂一次。现在自己调城管了,此事属于自己职责,说什么也要改造了去。于是我召集局机关的工程技术人员和园林所部分干部开会,说要改造这个环形岛,园林所的同志大叫:“周局,那两个环形岛改造的钱都拿不到,你还要改这个?而且这个环形岛改造难度大,改造成本高,没几十万是改不下来的,资金怎么解决啊?”
    我笑笑说:“财政不给钱,咱就不做事啊?咱就在这等人家开恩给钱咱们啊?告诉你,有为才有位!做工作跟做人一样,你自己碌碌无为,人家就瞧不起你,只有自己硬起来,有所作为,才能引起别人的关注,才能引起别人的重视,最终将获得别人的喝彩与尊重。要是我城管局专门在这等靠要,那将一事无成。我的想法是,我们要对照自己的职责,把该由我们做的事一件件找出来,提出具体的解决办法,算出大概要多少资金,这说明我们想了事,想做事,明白吗?然后向县里报告,向领导争取,县里要是能够给钱最好,给多咱不嫌多,给少了咱也要体谅,因为咱们是真穷,仅仅是个吃饭财政,能保证按时发放工资就已经很不错了。咱们得靠自己!咱们自己挣!我已经研读完所有的跟城市建设管理有关的法律法规,我们完全可以用足用活政策,我看一年挣个千把两千万是没什么问题的。”
    呷了口茶后我接着说:“刚刚有同志问没钱怎么改环形岛,问得好,我告诉你,就是因为没钱才要改这个环形岛,我保证在开工之前生出钱来。园林所负责实施,总工程师负责项目技术把关,一定得把这个环形岛改造成高品质高档次既安全又美观的环形岛。有没有信心?”同志们不做声,估计是因为资金没着落不敢发言了。我接着说:“环形岛中间高杆灯倒了以后,这片便一片漆黑,现在重新安装高杆灯不但不科学也不可能,因此,我想在中间建一个高档次的大型三面翻高立柱户外广告设施,将这个地段户外广告设施设置场所经营权面向所有广告公司公开拍卖,少说也能卖几十万元,资金不就解决了?”
    结果,这个环形岛中间的广告设施经营权通过公开拍卖,收入35万元,而改造这个大转盘仅19万元,将之前两个转盘的改造资金一并解决了还有多。下半年,城内另两个转盘也同步改造成功。
 
二十五、人力三轮车可不可以安装电瓶?
    这一阵子我被人力三轮车安装电瓶一事搞得晕头转向心烦意乱。
    这人力三轮车又叫黄包车,本来嘛,根据道路交通有关法律法规,车辆和行人都由交警或交通部门管理,可是,由于管理黄包车是件无利可图的工作,人家交警说:“我们管的只是机动车,这人力车和自行车不归我们管!”人家运管说:“我们管的只是运营车。这黄包车只拉客没拉货,不归我们管。”于是大家一致认为:这黄包车是城市里特有的产物,当然归城管管了。于是政府开了个会,决定黄包车的管理权限属于城管部门。虽然这个决定是在我进城管之前就已经发生了,但我还是觉得纳闷:你交警不是管交通秩序的吗?行人、自行车、黄包车、电动车不是造成交通秩序混乱最主要的原因吗?你运管不是只管运营吗?那公交车、出租车不是也只拉客吗?为什么又特意说构建“大交通”之需,把本属于城管的出租和公交车管理权生生拿走呢?黄包车怎么就不能算是“大交通”的重要组成部分呢?
    现在黄包车的问题来了,而且问题不少,也不小。
    原来是黄包车夫嫌踩车太费劲,而且车速太慢,部分黄包车夫便在车架下安装了个电瓶,这样踩车又省力又省时,每天可以多挣几十元。市民们嫌出租车太贵、公交车难等、黄包车太慢,一直抱怨没有合适的出行工具,现在好,黄包车安了电瓶后速度大增而且招手即停十分便利,市民纷纷选择乘坐电瓶黄包车出行。可是就这么件事却引发了无休无止的信访事件。
    先是没钱安装电瓶的黄包车到政府上访,说:“黄包车是不能安装电瓶的,安了电瓶还叫人力车?叫电动车算了。那些安装了电瓶的黄包车把我们的生意给挤了,害得我们没有了生意,这种竞争太不公平,政府必须取消电瓶。”政府让城管部门提出意见,城管部门就派队员上街检查,发现安有电瓶的车辆就没收电瓶。
    接着,安了电瓶的黄包车夫也组织起来到政府上访,说:“科学在发展,社会在进步,人力车太费劲,安装电瓶既省力又省时为什么不让?人家北京的黄包车都安了电瓶呢!”他们还推举了个头,未经批准便成立了个“黄包车协会”,专门跟城管部门对抗。他们还跑到北京上海等地,拍摄了许多安有电瓶的黄包车的照片回来。交警部门这时站出来说话了:“黄包车安装电瓶,使车速大大超过了安全驾驶速度,极易发生翻车事故,建议城管部门取缔电瓶。”城管部门又有话了:“城管部门找不到一条法规和政策可以取缔电瓶,倒是新颁布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细则》第72条第9款规定:人力车不得加装动力装置。根据这个法规,电瓶取缔的法律依据是找到了,可是执法主体是交警,而不是城管啊!”在城管与交警闹得难解难分之时,出租车司机又站了出来,由于电瓶黄包车的出现,使他们本来不太好的生意更加不好,他们在讲油价过高黑车太多的同时把电瓶黄包车也捎带作为上访罢运的理由。而所有这一切,政府一律让城管部门提出意见,而偏偏只有城管部门在这个问题上找不到恰当的法律依据,当然也就提不出来合适的处置办法了。结果事情越演越烈,发展到数度围攻县政府大院封堵县政府大门的地步。
    这个问题到现在没有解决。没有从根本上解决。由于管理体制没有理顺,这个问题也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得了。现在的结果是,所有的黄包车都安装了电瓶。对出租车司机,一方面执行了油料补贴政策,一方面加大了黑车打击力度,至于电瓶,是这样答复的:“到目前为止,国家、省、市还没有出台关于对电瓶黄包车处理的相关政策和文件,一旦出台,县里将在第一时间执行。”当然,还有一条,谁敢再带头闹事就抓谁。
    于是,黄包车、电瓶车、出租车暂时相安无事。城管、交警、运管也就暂时停止了争议。
    但这仅仅是暂时的。
 
二十六、关键是抓获不到黑车的证据
    在西关街口、县医院、中医院、白鹤畈等地段,总能看到数量众多的小轿车、面包车和带拖的工具车停放在那,他们没有交通部门颁发的任何运营证件,就长年在那招揽客源货源。按照交通部门的说法,搞客运的城里有公交车、出租车,农村有专门的农村客用专线,搞货运的也得有交通部门颁发的货运证件,不然,一律视为黑车,是黑车就得打击。
    最近,出租车司机罢运。理由有很多,除了反映黄包车安电瓶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黑车”过多,跟他们抢生意。县里召集相关部门开会,商议对策。我在会上发言:“建议交通部门加大对黑车的打击力度,这黑车,不仅影响出租车的正常运营,而且长期停放在各主要地段或路口,严重影响城区交通秩序,给城市管理带来许多麻烦。尤其是中医院门口,被黑车堵得水泄不通,连救护车都开不进去了。”接着很多人发言要求整治黑车。主持会议的领导也要求交通部门打击黑车。可是运管部门的人起来发言了:“关键是抓不到黑车的证据,虽然知道那些基本上都是黑车,但他们停在那里,没有运营,我们就不能去打击。”
    我忽然发怒:“岂有此理!这么明摆的事怎么可能就抓不到证据了?你天天派人去守候,你抓到一辆重处一辆,我不信他们就不做生意了。”坐在旁边一位兄弟单位的领导扯了扯我衣服,我坐下来,他轻声告诉我:“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我不解其意。见我一脸茫然,他又说:“那些黑车是运管部门生财的渠道,都打完了他们哪来的什么罚款?哪来的人说情送礼?告诉你,那些黑车其实就是他们养在那里的!”
    此话于我如晴天霹雳,更是醍醐灌顶。
 
二十七、所长“摆摊”
    环卫所梅宗华向我发牢骚:“周局,我这个所长没法当了,环卫工人工资太低了,不断有人辞工,现缺工几十人,怎么办?”
    我说:“能怎么办,去招工啊!”
    梅说:“工资太低了,招不到人的,一线清扫工人800元一个月,扣除社保金,到手才676元,谁愿意来?去饭店做个洗菜工都有1000元,还包一顿饭。”
    我火气上来:“那你说怎么办?我已经向县里报告多回了,领导说会考虑的,你还要我怎么样?你一边稳住队伍,一边去招人,你到月兔广场上摆个招工摊棚,到电视台做个招工广告,到报社发个招工信息,你这些都没做,怎么就知道招不到人了?”
    梅被我抢白一顿后走了。
    第二天,梅报告说:“周局,按您指示,我在电视上打了飞字广告,在报纸上登了招工信息,在广场上搭了个遮阳篷摆了个招工摊,不过,我还是持不乐观态度。”
    一个月后,梅垂头丧气地说:“周局,我实在没办法了,花了几千元广告费,在月兔广场上摆了一月的摊,可是总共才招了三个人,一个七十多岁,一个瘸子,还有一个稍有智障,本来三人都不行的,可是我们实在是没有人来,只好招用了他们。”
    我听了也觉无奈之极,只好说:“我们只有对领导施加点压力,让他们同意给环卫工人加点工资,走,拿上报告,去县政府吧!”
 
二十八、先把自己的棚子拆掉再举报
    一酒店生意越做越好,嫌厨房越来越小,便在公用人行道上搭了个铁皮棚子。虽然违章搭建职能已经从城管部门划给了规划部门,但我每次看到违章搭建的棚子仍然要管上一管,尽管没有实际效果,但还是要说上一说,县委不是号召全县干部要“见事管事”吗?
    现在这个酒店的老板来头不轻,其家大业大,产业众多,是县里边排在头几位的老板,还是什么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很少有人去惹他。因此,对于这个明显得不得了的违章搭建的棚子,却从未听说有人去管过,即使在县里开展大型违章搭建拆除活动中,这个棚子仍然能够幸存。
    看到酒店搭棚,隔壁几家也搭了几个棚子,这几个棚子对酒店棚子的出入产生了障碍,于是酒店老板很不高兴,总经理是个美女,与我素来相熟,便给我打电话:“周局,我向你举报件事。”我问:“什么事?”她说:“我们酒店隔壁几户人家在搭棚子,是你们管的吗?”我刚想说本来是我们管的可现在这职能已经移给规划执法部门,可一转念就改了口:“在你之举报别人之前,已经有许多邻居举报你们酒店了,现在,请你先把自己的棚子拆掉再举报别人吧!”
    对方迅速挂了电话,再也没跟我联系过。
    这个棚子到现在还在。
 
二十九、原来是领导的亲戚
    在城管执法过程中,一般有这么三种情况:一是大呼一声“城管来了”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但等城管一走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这种人绝对没有背景与靠山。第二种是听说“城管来了”也不躲避,但神情紧张,等城管真来了便与之较劲,如果城管最终动蛮强行运走其货物,他们便会拿出器具跟城管对打,然后自己撕破衣服弄乱头发还特意搞出点血来并躺在地上呼天抢地翻滚撒泼大呼“城管打人了快来救命啊”,而且不管打赢打输,他们都要到政府上访并花点钱请来一些乱七八糟不知是真是假的记者前来调查曝光。这一类人也是没有背景与靠山的,但这类人难缠之极,成为城管赔偿医药费最多的一个群体。第三种人听说“城管来了”则表现得异常镇定,城管队员即使走到其身边,仍然没有收摊的意思,反而将货物往街道中间移,使街道显得更窄,之后还得意洋洋地看看旁边那些赶紧收拢货物的摊贩,城管队员让他搬掉别占道,他们仍然大声叫卖,连正眼也不看队员们一眼。这种人一定是有背景的,其直系亲戚叔伯姑舅或远房的七大姑八大姨当中定有人在县里为官,可能还不小。我们的队员其实知道这种人一定是个扯虎皮做大旗的角色,可心里就是气不过,就想教训教训对方。便下令强行搬走货物,对方见队员们动了真格,就急急巴巴的说出靠山的名字:“某某某某是我姐夫的嫂子的哥哥的小舅子的什么什么。”还没等街边看热闹的市民把这层亲戚关系的单位换算清楚,城管执法车便呼的一声离去了。
    接下来便是电话。各种各样的电话,有说好话请求退还货物的,有指责我们不开单子便扣留物品的,有警告我们下次不能这样做的,还有让我们睁大眼睛认准这个人以后不能再欺负了的,最后某领导来电:“不就摆个地摊吧,你们打他干什么?”我回说:“感谢领导关心城管工作,这么个小事您亲自过问,报告领导,我们没打他啊!”某领导很生气:“没打,难道我冤枉你们?要打死了才算打吗?他不是说了是我亲戚吗?你们怎么还动他啊?”这个时候我会作恍然大悟状:“唉哟!领导,那真的要怪你这位亲戚了,他真的没说您是他亲戚,我还以为您过问这项工作呢!原来是领导的亲戚啊,要是早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动他!我们会让他摆,反正那条路摆摊的人多,大多数是领导的亲戚,都快堵死了,多他一个也无妨。好的,好的,我马上让人把货物还给他,不罚款,不罚款,哪敢罚啊?”领导说:“你不用跟我来这套,我还不了解你?”
    “了解我你还打电话干什么?”我语气猛地一变,啪地挂掉电话。然后无助地倒在座椅上,狠狠地吐一口气:“他妈的,这城管局长真不是人当的,又得罪一个,唉!该怎么着便怎么着吧!反正,天总塌不下来吧!”
 
三十、城管队?神狗队?
    城管局下属有个单位专门从事城市管理违规执法的工作,叫城建管理监察大队,简称城管队,可人们不叫它城管队,而叫它“神狗队”。在我老家土话中,城管与神狗同音,而神狗就是疯狗之意,可见我城管队在市民中的影响有多坏,形象有多差!我刚调城管局任职时,有要好的朋友就开玩笑说:“现在去当神狗局长了!咱可得离你远点!”
    为什么会落下这么个难听的外号呢?这是有多方面原因的,我从一年多的城市管理工作实践中总结了几个原因。第一,由于体制机制的原因,城管部门承担太多本不该由城管部门承担的职能,而这些职能全是棘手之事,城管要是不管好非得挨市民之骂,要是管好就非得与当事者发生冲突,这些职能把城管队推上了风口浪尖。第二、由于城管部门管理的对象是全体市民,人管人,是最难管的,每个人的行为和生活习惯都会对城市管理带来影响,理论上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城管队的处罚对象,因此,城管得罪的是全体市民。第三,当下是城市化水平和城市化率飞速提升的时代,大量的农民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成了市民,但他们的城市意识无法快速形成,其骨子里面仍然印刻着自由、散漫、随性的农民意识,伴随着这种意识而来的行为自然是不良好不健康的,其后果就是增加了城市管理的难度。第四,广大市民对城管工作不熟悉不了解也就不理解不支持了。全国人民在认识上存在一个误区,他们把城市管理的职能无限缩小,把本来包含着园林绿化、路灯亮化、环卫净化、市容市貌、煤气燃气、道路维护、供水排水、污水处理和城管执法等众多职能在内的城市管理工作缩小到只有一项工作,那就是城管执法工作,又把城管执法缩小到仅仅是清理占道经营,就是人们常说的管大街,而偏偏占道经营是最难管的,动不动就得与占道经营的小摊小贩发生冲突,由于被管理的对象大都是来自城乡底层的弱势群体,因此,当城管队员与小摊小贩们发生冲突时,整个社会舆论一边倒,不问青红皂白不管是非黑白,一律指责城管。指责之后又把不良影响无限放大,被放大的结果为:城市管理就是管占道经营小摊小贩,就是踢摊翻篮拗秤打人,就是欺负普通百姓弱势群体!于是,整个城管部门的名誉就这样被无情地摧毁了。
    这里以清理占道经营为例,说明一下“神狗队”最直接的来历。就比如我们这个小城吧,由于城市不大,功能不齐,城里的市场很少,专业市场几乎没有,城郊及乡下的农民挑着担背着箩担着筐提着篮推着车往城里来叫卖,他们没地摆,租不到也不可能租得起市场内的摊位,就随处叫卖,尤其喜欢在农贸市场外围的马路上占道为市,结果整条道就给堵了。这样,市民就有话说了:“你城管大队怎么管的,整条路都堵死了也不管管!”于是投诉电话、民声通道、市长热线、县长热线接踵而至,领导就责令城管队去管,城管队员就去赶,赶得走吗?当然赶不走了,只有当他们卖完了或者确定卖不出去了才会回乡下老家,这就像森林火灾,所谓的救火实际上是等火自己烧停了,哪一次森林火灾是被人扑灭的?一定要去打火,那只有被大火吞噬,因此,跟救火队员只能眼睁睁看着整座山被烧了而毫无办法一样,城管队员也是眼睁睁地看着整条街道被堵了而毫无办法。只有苦劝甚至哀求,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动粗的。可是现在群众发牢骚了领导发怒了发气了发话了,城管队员就只好动粗动蛮动凶动手动脚了,于是乎,踢担子的有之、翻摊位的有之、踩菜篮的有之、拗杆秤的有之、搬物品的有之、还不免有互相撕打的,大伙知道,大多数城管队员都是年轻的退伍军人,我保证一个城管队里包含有所有的兵种,海军陆军空军都有,步兵炮兵特种兵齐全,甚至还有侦察兵和特战队的,他们一般好勇狠斗,比较刚直剽悍,本来就憋着一口气,现在上峰下令了,于是一哄而上,其情状凶猛,方法简单,尤其是农村来卖鸡蛋的老年妇女,往往退避不及摔在地上,鸡蛋破裂一地,看上去极为可怜,人们恻隐之心上来,纷纷把矛头对准城管队员:“你们怎么像神狗一样,一点人性也没有,这样的老人卖几个鸡蛋也忍心摔啊?”城管队员在执法过程中当然不能中途手软示弱,就必须强制到底,于是就惹恼了所有自认为有爱心的人,包括新闻记者,也一边倒地指责城管队是暴力执法!再加上当前城市管理是个新兴的行当,我们国家的行政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仍存在着不少的问题,城市中本应由工商、卫生、交通、交警、质监、规划、建设、环保、街道、房管、物业、民政、公安等部门共同管理的事务,由于难以管理且无利可图,于是一个个推卸责任(我觉得在这样的体制机制下,部门推御责任似乎情有可原),结果呢,城管部门就成了个“电脑回收站”,因为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城市里,最终都成了城市管理部门的事了,就连街上流浪的、要饭的、玩猴的、卖唱的、杂耍的、行骗的、甚至神智不清的“大侠”都害怕城管队,久而久之,只要有人喊一声“神狗来了”,不管真的假的,立马就能引发一场骚乱——摆地摊的马上把货物塞进编袋拼命逃窜,卖菜的马上把菜篮子往马路两边紧急移进退缩,贴牛皮癣的马上丢下漆桶板刷抱头而跑,就连哪些连自己名字都忘记了的“大侠”也会本能地紧张一阵子……
    神狗来了!这话忒像多少年前的那句:“鬼子来了!”
    我不得不说的是:这个状况绝非城管所愿。我想提醒国人的是:得理性地认识城市管理工作的意义,得认真地审视我们在发展过程中存在的各种体制机制上的障碍,得辩证地分析这种现象产生的深层次原因,得客观地反省一下自己作为一个市民是否真正尽到了一个良好市民应尽的职责与义务……如果国人连这些都不认真思考,而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标准的看客,一个劲地大呼神狗来了,而且拿这些作为茶余饭后的笑料与谈资,甚至作为调侃或者攻击城管工作者的武器,那真是国人莫大的悲哀了。
    实际上,发展到今天,城管不但成为不了见人便咬的“神狗”,而已经变成了人人可以指责个个可以漫骂的弱势群体了。
 
三十一、她说城管打她,原来是她打了城管
    邓登铭大队长来电,说江西电视台和江西都市报记者来到大队,说柴××举报我们打她,前来曝光。我说,你将事情如实相告,我不信媒体就能颠倒是非混淆黑白。
    话虽这么说,但我还是不放心,觉得这年头真没道理可讲,由于城管的名声不好,只要城管与市民发生冲突,也不管谁是谁非,无论是官员还是百性,无论是民间还是媒体,无一例外地一边倒,城管就像极了那只可怜的过街老鼠,只有苦着脸挨指责垂着头挨臭骂的份。我怕江西卫视不问青红皂白,就给宣传部朱部长和报社张总编去电,心想他们一定与之相熟,如果他们能够重视,一起参与接待,尽可能争取记者听听我们城管的声音。
    之后,我冷静下来,对整个事件的过程客观地回顾了一下,形成了一个书面的材料,如下:
    2011年6月2上午8:30左右,县城管大队永丰大道中队巡街时发现商城北路占道经营现象十分严重,摊贩甚至摆至红绿灯附近,已经严重影响车辆通行,城管队员余灵聪、徐忠文、潘天国、俞彪上前疏通,责令摊贩们让出通道,看到摊贩们陆续离开绿灯,队员们便继续巡街去了。大约一个小时后,当他们再次巡逻至该地段时,发现一中年妇女(柴××)的水果车仍然停在红绿灯附近的出入口上,十分抢眼。队员们要求其赶快搬走,柴××就是不理,在多次劝说无效的情况下,中队长余灵聪下令暂扣电子秤,柴××不肯,双方拉扯起来,结果电子秤掉到地上,柴××一边捡秤说秤坏了,一边拿起地上的砖块砸打城管队员,砖块被夺下之后又拿起水果刀对着城管队员乱刺乱划,四名队员的衣服均被刺破,身体多处被划伤,队员们立刻报案,110干警即时赶到,撕打才被劝停。后来双方验伤,城管队员徐忠文轻微伤丙级,柴××轻微伤乙级,双方都住院治疗,其他队员虽有损伤但未验伤。
    6月5,柴××出院,家也不回就带着全家老小7人拿着医用脸盆和棉被来到城管大队,要求大队支付住院费、误工费和护理费等。邓登铭让她到公安部门去,说公安局会处理的,柴××说:“是你们城管打我,又不是公安打我,我不去。”当晚,她在城管大队办公室里过了一晚。由于影响到大队的正常公务,城管大队再次拨打110,警察前来劝了半天才把柴××劝离。6月7日,派出所调解,柴××提出许多无理要求,开了个天价,要城管大队负担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相关费用,而城管大队只答应按双方鉴定报告的等级互相补偿找差。柴××不依不饶,最后在派出所的调解书上签下“拒绝调解”四个字。
    6月12,柴××夫妻俩带着几个小孩子先后在商城和县政府门口举着“城管打人,还我生命”的牌子,过路市民纷纷指责城管,有人问:“你老公被打死了?”柴××说城管打到她自己了,过路市民看不出她任何异常,都不相信地离去了。考虑这样闹下去影响不好,6月13,邓登铭会同柴××所在乡村干部商讨,考虑其家庭条件是不太好,故由村委会出面支付医疗费1500元(医疗费发票实际为1320元)。
    本以为柴××收了钱就没事了,可没想到几天后柴××夫妻又来到城管大队,说头晕,必须继续住院治疗,要求大队先预付医疗费,城管大队办公室主任刘小平答复:“你头晕可以去治疗,但治疗费还得在你出院之后到公安部门去,由公安部门裁定,万一你不满意,还可以走法律程序,起诉我们。”柴××说:“我才不走法律程序呢,你们不给钱,我就上访,一直上访到北京去,现在领导最怕上访了!”两天后,柴××夫妻再次来到城管大队,大吵大闹大哭大喊,城管大队迫于无耐,只好与柴××所在村委会再次协商,由村委会以困难户的方式再次补助柴××1000元。
    7月15,柴××夫妻来到排山镇下余村余灵聪家,对其父母说:“现在共产党的钱看样子是拿不到了,你儿子是中队长,是他打了我,我现在要你们出医疗费”。余灵聪父亲说:“我儿子在单位上班,单位的事你找单位去,我不太清楚的,等儿子回来我再问问”。
     7月16中午,柴××夫妻带着两个小孩又来到余灵聪家,要余灵聪父亲支付医疗费,扬言道:“不付钱就在你们家吃住了,我一家人的换洗衣服都带来了。”余父让儿子回家,正在街上值班的余灵聪接到父亲的电话后急着就要回,同值队员郭元强、徐探、俞彪说:“柴××太野蛮,肯定带着凶器,我们陪你去吧,一是防他伤人,尤其是你二老年纪大,经不住恐吓,二来也能说说话劝劝对方,三是怕你沉不住气与对方动蛮。”于是三名队员陪着余灵聪回到排山老家。柴××一家煞有介事的坐在余家厅堂里,柴××的丈夫夏××粗俗地把双脚也搁在凳子上。余灵聪见状生气地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单位上的事情你们怎么能跑到我家里来,你这样坐着像什么样子,快把脚放下来”。夏××回答说:“你打了我们,要你出医疗费,今天不给钱就在你们家吃住,什么时候给钱什么时候走人。”边说边把脚搁得更高,余灵聪去拉夏××,柴××忽然站起来冲向余灵聪,揪着便打,队员们上前劝阻,夏××起身从门边拿起一把铁锹对着队员徐探的后脑勺猛地就是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补了一下,徐探鲜血直流。余灵聪等上前解救,柴××又拿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追赶城管队员(水果刀现在排山派出所作为凶器保存),没追上,柴××恼羞成怒,从自己的三轮车上拿出铁扳手砸打城管执法车的玻璃窗,致使执法车玻璃、雨刮器、档杆等多处破裂损坏。砸打完执法车后又跑回余灵聪家,翻掉其家中桌子,致使桌子损坏,桌上碗筷破裂,饭菜满地都是。乡亲们实在看不过去,纷纷前来,要帮忙捉打柴××,但余灵聪及其父母出于息事宁人的考虑,劝住了愤怒的乡亲,不然,那天柴××一家非被当地村民打成重伤不可。而柴××做完这一切后,眼看当地村民声势浩大,便撒起泼皮来,夫妻俩躺在余灵聪家面前的道路上,不断翻滚,呼天抢地,声称已被城管队员打伤,一定要坐救护车去医院,否则不起来,为了让她尽早离开余灵聪家,当地派出所只好依她(以上这些公安部门都有取证资料)。那天,余灵聪、郭元强、俞彪三名队员衣服撕破,身体多处受伤,而年仅22岁的队员徐探被打成较重伤,因为害怕父母亲担心,他住在县医院不敢告诉家人,谎称有特殊工作任务必须连续值班,不能回家。
    此事发生后,我城管形象受到严重影响,城管执法的严肃性受到极大挑战。城管大队人心慌慌,队员们一个个义愤填膺,说城管不是人干的,无理也就算了,可有理同样变成无理,说城管挨打无处诉求,队伍十分不稳,执法管理力度明显减弱,有部分队员直接向我提出调离和辞工请求。为了稳定队伍,我们分别向县政府和公安部门递交了要求严惩凶手柴××的报告。可是政府和公安部门还没来得及答复我们,那边她柴××又到县里上访了,接访领导不明就里:“这城管怎么了,怎么一工作就打人,把人打伤了还不出医药费?”把我和邓登铭气得差点吐血。又有一个领导指示我们:“就几块钱的小事,给就给了她吧,省得她整天省里市里的要上访。”我和邓登铭感叹:“老天,领导怎么能这样说话呢?我们城管队员被打成这样,城管执法被她搅成这样,按法理,判她个三年两年都没问题的,可就是因为怕她上访,现在不但不处理,反而让我们给她赔钱赔礼!也太没天理了吧!”
    我从头至尾思忖了一篇,发现我们在整个事件中始终没有不妥之处,于是放了心。7月17日上午,江西电视台、江西都市报的记者也很客观的就此事进行了全面的调查走访,他们也觉得是柴××这人过于不讲道理,他们还说这样的事情其实是不应该发生的。
    两天后,邓登铭大队长来电:“周局,江西卫视都市频道播了,大意是‘她说城管打她,原来是她打了城管’。”
    我恨恨地吐了口气!
 
三十二、一出“人走茶凉”的双簧
    2011年5月底,两位南昌人来到我办公室:“周局,去年春节你不让我们在广场展销商品,那是因为春节期间会影响交通。今年五一节期间,我们想在月兔广场展销产品,你又说月兔广场下面做人防工程,属于施工地段,又不让摆。”我说:“是啊!真是对不住二位了。不过我没骗你们吧,你们应该听说过,到今天为止,我没有审批过一起展销活动吧,春节那天,有个展销队和游乐团强行在乡企局拆除的那块我们用作临时停车场的空地上摆放,还打起诬蔑我个人的大幅标语并游街,最后怎么样,还不是不能摆吗?告诉你们,那些你们认为通用的行之有效的屡试不爽的做法在我这儿还真的行不通。”我看了看其中一位接着说:“上次你俩一起来,丢了个红包我桌上,趁我打电话时人跑了,后来我联系到这位,还给他了,他有告诉你吗?”他忙点头哈腰:“哎哟!周局,像您这样的干部真是不多啊,不就是一点小意思吗,其实,还不够买两条香烟呢!”我正色说:“钱这东西,谁不喜欢?可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现在的干部太不争气,把自己的名声搞臭了,让普通百姓产生了无商不奸无官不贪官商勾结权钱交易的定势思维。你们也别抬举我,真按照党风廉政有关要求仔细追究起来,我也算不上是个好干部,很多看上去很正常的行为其实都背离了相关规定。”
    他们中一个忽然在皮包里翻了起来,我十分疑惑,心想刚才都在批判腐败的行为,可不会又想行贿我吧?果然,他从包中摸出一个信封,我刚想说不要来这一套时,他又从信封中摸出一张纸,小心翼翼地把它打开,摊在桌上用手来回翻压,总算压平了,末了还用嘴吹了吹,其实一点也不脏。做完这一切后,他像是捧着个昂贵无比的宝贝,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子前倾,腰略弯,恭恭敬敬地递给我。我不知他葫芦里装啥药,被他的离奇夸张的举动搞得有点懵,于是疑神疑鬼地接过纸。原来是一份《关于要求在月兔广场展销商品搞活广丰商贸流通的报告》,编写了一大堆冠冕堂皇但其实没有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这份报告他们已经多次递过我,从来就没有得过逞。可是,这回不一样,上面有签字,是一位主要领导的亲笔字,是我十分熟悉的字迹。内容是同意展销,而且要城管部门做好服务工作。我当时有点窝火,但转念一想,就又明白了,因为这位签字的领导已经明确了要调离广丰,而这两位商人是要求在国庆期间在月兔广场搞展销活动,也就是说,到时,这位领导已经不在广丰任职了。这位领导素以良好的人品官德闻名,基于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会随意签下这种不负责任的意见的,我略一思索,便知领导示意我利用时间差演一出“人走茶凉”的双簧,就是让我不要真买一位已经调走了的领导的帐,而且他显然不会责怪于我。
    想通之后,我微微一笑:“兄弟,还是你们本事大,不愧是市委领导的朋友,不然领导怎能签下这样的批字。这样吧,你不是说十一期间展销吗?时间还早得很呢,你这张签字放我这作依据存档,到九月上旬再说吧。”其实我心里想的是:签字的领导下月就要调离,你们九月份来,我不让展销的理由最少可以找到几十个,那时你们再找签字的领导,签字的领导就会说自己调走了,人走茶凉了,人家不买帐了,看你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九月初,那二位爷又来了,他们满怀希望地问:“周局,您看可以吗?我们想从国庆起在月兔广场上搞一场展销活动,大约搭一百个棚,就摆二十天。”怕我忘了有领导的签字,他们居然又拿出一张纸,原来是复印件,我不得不佩服起生意人的精细来。说实话,我要不是城管局长,如果不是从城市的公共交通、公共卫生、公用设施、公共秩序等因素综合考虑,真的想让他们搞一下展销活动。可是我不能,2010年9月初,也是这两个人,拿着领导的签批件,那时我刚调到城管局不到一个月,并不知道在城市中心地带搞大型展销活动会给城市的综合管理带来严重的危害,心想反正没有不能在公共场所开展展销活动的硬性禁止规定,再说人家有主要领导的签批件,便同意让他们摆了,结果呢?摆了不到五天,就接到上百个市民的投诉电话,还有市长、县长热线办转来的信访件,这些信访人全部责问我们为什么任由商家占用全市人民休闲的公共场所,而且占用时间这么长,并造成了严重的交通拥堵、垃圾遍地、设施损坏、秩序混乱问题。我当然不能把领导“卖”了,不能告诉市民是某某领导同意而且有签字件的,这样就会置领导于不义之地,让领导在群众中的形象大打折扣。只好回:“我们正在起草《关于在县城区广场公园等公共场所举办商业和文化活动的管理规定》,现在还没有通过实施,只能沿用以前的规定,《规定》通过后,广场就一定不会有这么大型这么长期的商业活动了!”当然,我对我的分管领导还是不敢隐瞒,只有如实相告,分管领导听后也只有表示无耐,只是希望活动早点结束。展销活动搞了一半时,我们接到通知,说省里有领导来视察工作,要求我们立即取消广场上的商业展销活动,可是这两人不依不饶,一定要摆满20天,没办法,只有陪他们钱。事后,我们还花了一大笔钱来维修广场上被损坏的地灯、地板、草地、草花和行道树。
    我告诉他们:“你们知道去年十一在月兔广场上展销,我挨了多少市民的责骂吗?挨了多少领导的责问吗?我贴多少钱去梳理交通维持秩序打扫卫生清运垃圾修补公用设施吗?许多人怀疑我收取了你们的贿赂才让你们展销的,你们知道我有多么冤枉多么憋屈吗?你们还想摆啊?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跟市委领层的关系这么好,居然能让县领导签字,为什么就搞这么一个累己又害人的行当呢?为什么就不去弄几个项目做做搞几个工程承包呢,那种钱既赚得快又赚得多既好赚又不烦?”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嗓子后,我接着说:“去年国庆同意你们展销,一是因为有领导的签字,二是城管局当时还没出台具体的公共场所商业活动管理规定,三是我刚来业务不熟,不知道展销活动会带来那么大的负面影响会引发那么多的群众投诉。现在可不一样了。”我边说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广丰县城区广场公园等公共场所商业文化活动管理规定》,说:“为了管理好这个城市,这几个月,我特意将自己的权力分散、化解、削弱,具体办法是制定一系列单项工作管理规定,每件事对着已经确定的规定去做,这样,任何人就没有特权去审批什么了。要集体商议,而不是由我局长一人说了算,明白吗?”
    见对方一副呆木鸡的样子,我接着说:“你们今年在月兔广场不可能搞展销了,一是因为月兔广场地下人防工程还没有完工,二是我们出台了新的管理规定,禁止在公共场所搞大型的长期的商业活动。而且,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大幅度提高了租金,也就是说,即使领导的签字我们认帐,同意你们摆放,也同意为你们做好相关服务工作,但是租金得按规定交,你们自己算算看,除了缴交工商局的、食品局的、卫生局的、交警队的、税务局的,噢,对了,你们这种是从来不缴税的,还要向我们缴交较之往年上涨了许多倍的租金,你们仔细算算,还有利润吗?”末了,我补一句:“其实我并不愿做小人,老领导的面子我当然是要给的,我可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只是我们做任何事情,都得依法办事照章执行,以前没有明文规定也就算了,可现在有了,还印成了红头文件,那我们自然就要遵守了,你们说是不是?这样吧,老领导签的字我认可,可他又没说少交租金,只要你租金交足了,你们照样可以摆,好不好?”我心里清楚得很,他们要是交足了租金,就一定没什么利润了。
    二位爷面面相觑,一位紧紧拿着领导签字复印件,一位牢牢捏着我给他们的红头文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9月29,有人在永利国际大酒前对面一片空地上搭帐棚,我派人一打听,原来是这两位爷退而求其次,月兔广场是公共场所不能摆,就租用了永利酒店的私家空地。的确,这回是我无语了,虽然,我明知放在那里展销,同样可吸引来大量的人流车流,到时水南片的交通秩序将会一塌湖涂,但这已经超出了我的管辖范围。10月1,上百个帐棚和数十个大型游乐器具开始营业,从这天起,我每天大约要接到几十个信访件和信访电话,我一律回答:“那块地是永利酒店的,不是我们的公共场所,我们无权管理。”其中交警大队长每天要和我联系,说水南片区交通几乎瘫痪,说他警员不够,请求我派一些城管队员帮忙维持社会治安。他还告诉我说要发个通知给永利酒店,如果再敢租给人家搞这样的活动,一切交通后果要由永利酒店承担。我说:“你发不发都无所谓了,我估计永利酒店以后再也不敢出租了,因为我听说周边的群众不堪忍受展销活动的高音喇叭、狮马象驼和大量人群带来的巨大噪音,更不堪忍受车辆无法通行连上班买菜都得绕行水南大桥的麻烦,还听说永利酒店的顾客纷纷要求转店退款,有这样一些事情发生,永利酒店还敢有下次吗?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以你交警的名义发个书面通知稳妥一些!”
 
三十三、原来是你搞的破坏
    傍晚,分管副县长来电,说:“××局长告诉我,说你们在沿河路安装路灯时损坏了他的菜地,挖了他家的菜,是怎么回事?”
    我想也不想就回:“县长,你想一想,我们在马路边的人行道上安路灯,怎么可能会有菜地呢?是他把我们的公共人行道破坏了,变成了菜地种菜,现在,我们安装路灯,要铺装电缆,当然要开挖了,我们都没去罚他,想不到他倒先向您告状了。”
    接着,我来到沿河路,××局长正赤脚在那块所谓的菜地上打理,我下车来,站在一边冷眼看着,他发现了我,半真半假的说:“原来是你搞的破坏!我好不容易把包菜种得这么好,被你们挖掉了,真可惜,你们怎么能这样做事呢?招呼也不打一个。”
    我本来想说点什么,可想了想只是咽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看了看他,径自走了。
 
三十四、这是领导家,黑点好!
    2011年9月起,城管部门成功促使县里改革了路灯管理体制,路灯管理职能顺利划转至城管部门。接着,城管部门便开始实施“光明工程”,三个月对全城近万盏路灯进行了维修,对十三个无物业小区和二十一条无灯街道新装了数千盏路灯,对月兔广场周边数十幢建筑物进行了高品质高档次高密度的夜景亮化。市民反响强烈,对城管部门的印象完全逆转,来电来人感谢我们的络绎不绝,有些有心的市民还向县委书记和县长反映,请求嘉奖城管部门。
    这些久违了的赞扬让一千多城管人重新找到了自尊与自信,城管人工作的积极性更高了,路灯所的同志们更是热情看涨,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路灯所的汤尚敏和陈志华同志晒得黑不溜秋,我每次在作业现场看到他俩时,他俩总是头发凌乱、满头是汗、衣衫不整,手上不是一捆电线就是一个灯头,那一阵子,那辆黄色的高空路灯吊车成了城里最美的一道风景,车子开到哪,路灯就亮到哪!汤尚敏告诉我:“周局,我们在小区安灯时,本来有计划的,多少距离一盏是有讲究的,可是很多市民们要求把路灯安在自家门墙上,我们不肯,他们便把我们的灯头抢走,怎么办?”我说:“这是好事啊,说明市民有需求嘛,有需求就说明我们的工作很重要,你们的辛苦就有价值,没关系,耐心点,多做工作,相信他们会理解的。”其实我心理清楚,这城里长期没有路灯,广大市民夜间出入十分不便,尤其是雨雪天气,更是麻烦,而且由于漆黑一团,小偷入室偷盗现象频频发生,市民心有余悸,没有什么安全感,现在看到安装路灯,怕自家门前太黑,便想安上一盏,这种心情很容易理解,其实说到底还是政府对不起市民,像道路照明这种最基础的功能性设施,在社区开发建设时就应该同步规划同步建设同步投入使用的,哪里要等到现在才去补救解决?
    在广大市民抢装路灯之时,路灯所负责人毛光华报告的一件事让我很是费解,他说:“在××小区,我们按一定距离安装路灯,可是在一幢房墙上,我们安装了好几次,都被人拆掉了,不知为什么?”我告诉他:“继续安装,你们派人守候一阵子,看看是谁在拆。”结果是那户人家拆的,户主是位职位不低的领导。我纳闷了:人家都抢着装灯,有些市民怕我们不安装,还托熟人打招呼,他门前无灯,安装一盏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拆掉呢?既然不想安装,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让我们去拆了便是,干嘛要自己动手呢?害得我们工作人员三翻五次的做白功德。”
    一次饭局上,大家谈论城区路灯亮化事宜,说现在的广丰真正像个城市了,尤其是广场周边的夜景亮化让广丰充满了现代都市气息,顺便把我赞扬了一通,我也将某领导拆路灯一事向大伙说了,并说了自己的纳闷,在座一位朋友极为不屑地白我一眼:“亏你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这都不懂,告诉你,他是领导,前来送礼之人太多,门前不能太亮,还是黑点好!”
 
三十五、偷城市的
    入室盗窃的风险较大,有些小偷开始变换偷窃对象,他们把目光瞄向了城市公用设施,遍布城市的所有公共设施,只要抵得上十块八块的,他们都要去偷,用他们的话叫做:偷城市的,没人管!
    分布在城市各街巷里弄的各种窨井盖成为小偷的首选目标,埋在地下的管线很多,有电信的、移动的、供电的、供水的、排水的、污水的、广电的、甚至是军用的,这些管线的管护竖井统一叫做窨井,由于窨井盖一般是铁铸的,每个窨井盖大约有三十多公斤,小偷偷去当废铁卖大约能换回四五十元钱,可是,换一个新的窨井盖大约需要四百元。不仅如此,由于窨井盖被盗又未能及时发现,造成的交通事故那是非常多的。就我们这么一个小县城,面积才二十平方公里,每年因为小偷偷窃之故,需要补充三百多个窨井盖,每年因此而造成的大小事故不少于五十次,还发生过死亡事故。
    路灯电缆也是小偷们最喜欢窃取的,路灯电缆多为铜质,价值甚高,他们每天只要偷得三五十米电缆,就能卖个上百元,因此,他们疯狂作案。由于路灯电缆埋地较浅,而且为了方便维护,还套管安装,这小偷只要打开一个缺口,就可以卷走整条街道的路灯电缆,小偷们把价值十万元的电缆偷走了,当废铜卖,最多只能卖到两万元,可是,整整一条街道会因此而不亮。今年,我们安装了几千盏路灯,铺装了数十公里的电缆,可是,我们在前面安装,小偷在后面偷窃,比如南河滨路,全长一千多米,路灯刚刚亮了一天就不亮了,老百姓表扬了我们一天就开骂了:什么城管局,新安装的路灯怎么亮一天就坏了?我们派人上门挨家挨户做解释:“是小偷偷走了电缆,也请你们帮个忙,要是发现了请打电话我们。”有市民说:“难怪昨天半夜外面有声响,我出去看,又没了,原来是这帮天杀的偷电缆,错怪你们了。”为了防止小偷偷窃,我们在铺装电缆时每隔20米就设置一个固定水泥墩子,这样,每次小偷只能偷走20米,但是我们自己的维护难度也增加了好几倍。即便是这样,小偷们仍然频频下手,他们可不像我们的公务员那样怕苦怕累,他们可不管半夜三更月黑风高,可不怕天寒地冻、凄风冷雨,他们努力得很,一段一段地挖,一节一节地偷,反正是当废铜卖的,不要那么长。我们没办法,就组织人员夜间巡逻,但终于防不胜防,路灯电缆频繁被盗的命运一点也未能改观。
    除了小偷之外,很多市民也加入了窃取城市公用设施的行列,我不知道这叫不叫小偷,用他们的话:拿公家的,不算偷。比如花草树木,经常有市民大白天就从绿化带将铁树、桂花树、红枫树等弄回家去,栽在自己庭院里,今年,我们为提升永丰大道绿化档次,栽了五百多株非常漂亮的红枫树,结果一个晚上被市民挖走了几十株,有一天晚上巡街,我见有人在绿化带上忙活,估计是偷树,上去制止,居然发现是某局局长,他和驾驶员已经从绿化带上起了四株红枫,见我来到,还说:“看这红枫挺漂亮的,本来想请你帮忙弄几棵,想想还是算了,自己来这里移。”我差点晕过去。
    花草树木有要,路灯灯泡也有人要,大街大道两边的高杆路灯是拿不走的,可是低矮的景观灯和一河两岸护栏上的栏杆灯都不高,那些灯泡、灯罩、镇流器拿回去是有用的,因此,景观灯和一河两岸的栏杆灯只好经常不亮了。人行道板大多为花岗岩石材,很是值钱,于是便有人打主意了,今年我城管局改造了部分街道的人行道板,结果,就有人连夜用车将我们堆放在工地上的花岗岩石板运走,有一次被我们拦住,他说:“堆这都好几天了,我以为没人要了,便拉回去铺院子。”
    本以为值钱的东西有人要,不值几个钱的小物品应该没人要,殊不知我还是错了。以前我没调到城管,经常埋怨城管局连个公厕都管理不好,因为每次进公厕方便后找不到地方洗手,调城管后才知道环卫所的苦衷,原来所有的水龙头都被贪小便宜的市民拿走了,我开始不信,便对一河两岸的公厕重新安上水龙头,可是一个星期不到便被全部偷走。更让人揪心的是,有些市民居民竟然连垃圾箱的内胆也偷,今年,通过市场运作的方式在县城安装了几百个高档的橱窗式分类垃圾箱,箱内胆用较厚的铝合金制成,结果呢,一个月下来,内胆被偷走了80多个,据说,被市民拿回去当米缸用了,我差点气得吐血。
    当然,除了上述东西可偷之外,大家最习以为常的可能就是偷水偷电了,但是,从来就没有人会把偷水偷电者当成小偷,以此类推,只要是城市里的公用设施,大家都可以居为己有了,反正,偷城市的,没人管,也管不了。
 
三十六、辞职报告帮了我不少忙
    到城管局上班后,我估摸得罪了数百人,这里边有君子、有小人、有领导、有群众、有老板、有平民、有新朋、有老友、有亲戚、有同学……
    经常有领导被我不买账后不高兴地丢下话:“你会不会当干部啊?原则性要跟灵活性相结合,懂吗?要是碰到不了解你的领导,够你喝一壶的了!”经常有朋友被我拒绝这样那样不太合理的要求后很生气地丢下话:“没看到你这样当干部的,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这样下去,你会一个朋友都没有的。”经常有亲戚找我办事没达到目的后恼羞成怒:“人都说一人当官携带一村,你这算什么?一个忙都不肯帮,你能当一世?”对于这些说法,我倒不太在意,有些话还更难听,甚至带着威胁。那些先找人打招呼后来送礼皆无效的人中有的说:“现在你坐在这里是局长,等会出去时可要当心点。”有的说:“干部半张纸,今天飞在东,明天飞在西,你明天在哪自己知道吗?告诉你,帽子怎么掉了都不知道!”有的说:“知道你硬,啥也不怕,可是你得为你的家人着想着想啊?”
    这只是说说的,还有人真的行动起来,我当了一年局长,就有四次被人用刀具威胁过,有一次被围堵在县政府大院差点出不来。还有一些人聚在一起对我进行跟踪调查,认为我是个官员,肯定在经济和作风上有问题,搞了两三个月也没搞出点名堂。去年过年,我家人也被威胁,不敢在家过年,我让老婆孩子跑回弋阳县娘家去过年,我自己到过年那天才回自己老家过年。我老婆有点吃不消,就埋怨我不会当干部,我被她弄得很烦躁,就说:“我对付那些被我得罪了的人已经很烦了,你还添什么乱啊,要不我干脆辞掉算了!”于是,我写了一个辞职报告,想不到这辞职报告还帮了我不少忙。每每有熟人前来要求办这事办那事的,当然这里指的是不能办也无法办的事,我一律强调没法办,还向对方诉苦说这城管局长真他妈的不是人当的,老早想辞掉不干了,别人一般不相信,于是我就拿出一份写给县委书记的辞职报告,别人一看连日期都是以前的,也就信了,于是大多数人会谅解我,少数人虽然没办成事,但对我的误解与恨意也就大大地减少了。其实,我写这辞职报告有一半是真的,因为我自觉得罪了太多的人,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的领导满脸不高兴神色时不时就浮现在我的眼前,与其到时候被人搞走,还不如自己早作打算,反而来得超脱些,要是真有那么个时刻,我还可以阿Q一回:“这个破局长,反正我也没想当了,老早就想辞了,瞧我这辞职报告,2011年9月就写好了。”
附:辞职报告
中共广丰县委暨尊敬的倪书记:
    在您的关心下,我于2010年8月调任县城管局局长兼党组书记。
    时如逝水,一晃年余。一年多来,我自问勤勉恪职,廉洁无私,在城市管理工作上可谓费尽心机,绞尽脑汁。然而,通过一年多的工作实践,我发现我胜任不了这项工作,一是我的性子过急,与需要耐心沉稳作风的城市管理工作不相适应,二是城市管理工作需要大智慧,可我的能力实在有限,无法很好地胜任这项惠及数十万市民的德政工作。虽然,我也想极力顶起这副重担,也付出了相当的努力,但终究还是撑不起来,远远达不到广大市民和上级领导的要求。目前我已经把自己搞得身心俱疲:部分领导对我常有微辞,不太满意;广大市民对我指责有加,很不满意;社会各界被我得罪过半,极不满意;亲人朋友对我不能理解,非常非常的不满意——我简直就是众叛亲离四面楚歌。饶是我已经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可仍然业绩平平回天无力,广丰县城的管理水平仍然居全省同类城市中下游水平。
    因此,我坚决向县委暨尊敬的倪书记请辞:为广丰数十万市民计,为广丰的城市形象计,请县委选派智慧、能力、人品、性格等均优于我的同志替代我。至于我个人职务,任由县委决定,无论怎样安排,我都绝无异言。不胜感谢!
广丰县城市管理局局长、党组书记:周亚鹰
2011年9月18日
   
三十七、我说的话没用,是吗?
    一县领导来电:“亚鹰,我身边有个端茶送水的人,他的老婆在家待着没事做,你那摊子大,给安排个千儿八百的活干干吧!”
    我回:“领导,我这儿没有,城管执法大队刚招了30人,那有硬条件,要退伍军人。环卫所倒是需要清扫工人,扫大街的,她要去吗?园林所和市政公司等单位本来临时工太多,我正在想办法辞退呢!”
    还没等我说完,领导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大,大得有点吓人:“你不要跟我讲那么多废话,就这么点事有这么难办吗?”我解释了两句,他便勃然大怒:“我说的话没用,是吗?那好,当我没说,算我放屁!接着就挂断了电话。”
    我对着手机发呆,好久没回过神来。
    几天后一个晚上,十点多了,我身体不适,已经躺在床上。这位领导忽然来电,我一看是他的电话,心中陡然一惊:完了,要找我麻烦了。硬着头皮接了电话:“你跟城管大队长和环卫所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就现在。”说完“啪”地挂了电话。十分钟后,我与梅宗华所长和邓登铭大队长在政府大院集中,我说:“这位老兄要拿我开刀了,可能要当面询问你们那有没有空缺的岗位,你俩一定要跟我口径一致,咬定说没有,知道吗?”邓登铭怕我与领导闹僵,便说:“周局,犯不着得罪他,交给我处理好了,我明确告诉他岗位没有,就算有也不适合一个女同志,如果领导一定要安排人进来,就叫她不要上班,每年给她报销一些发票好了。”我说:“这怎么行?没有就是没有。”我还作了最坏的打算,告诉他俩:“万一我脾气上来,与领导争吵起来,你们得想办法劝劝,千万不能让我顶牛。”一切准备妥当后,三人忐忑不安地来到领导办公室,领导办公室人挺多,而且一个个忙忙碌碌的样子,我心想:“莫不是有工作安排,不是那点私事?”
    见我们到,领导黑着脸说:“明天省里来领导检查工作,你城管局负责卫生与秩序工作,所以叫队长与所长一起来。”
    事后,我跟梅、邓说:“原来不是那事,倒显得我们小人之心了。”梅说:“领导肯定是生气的,只是不说,咱们有机会还是要考虑的,不然,你太得罪人了。”
    又过了几天,梅告诉我:“环卫所督查组有人辞工,需要补个缺,你现在可以考虑那个领导的事了。”我说:“老梅,你不会是刻意辞掉人家的吧。”梅说:“局长,绝对不是,是人家主动辞工的。”于是我向领导去电:“领导,上次你身边人家属安排工作一事,是我一时没有岗位,现在有了一个,是环卫所,但不是扫地的,是督查扫地的,你让属下带他家属来我这或者直接找环卫所长,好不好?”两天后,梅宗华前来汇报:“周局,领导介绍来的那个人不干了!”我问为什么。梅说:“她问我有没有不怎么上班就可以拿工资的岗位,我说没有,说环卫所没有玩的人,每个岗位都得起早摸黑很辛苦的,她就回去了,说不干了。”
    我莫名火起:“岂有此理,不干拉倒!”
 
三十八、供电公司就像那只公龟
    城市的道路一般情况下是严禁开挖的,宽敞笔直的街道要是横着开挖一条几十公分的沟沟,然后又补上,那就像上了一条拉链,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更严重的是开挖了还不给补上,就更难看了,不但难看,还影响交通,妨碍市民出行,这开挖的地方要是在人行道上,对市民尤其是对沿街的经营户的影响就更大了。因此,严禁道路开挖自然地成了城市管理一个重要内容。但是,由于国人做事素来缺乏严谨的规划,缺乏长远的眼光,只顾眼前利益,只要本届政绩,因此,道路开挖现象层出不穷,不但私人破路埋线,公家也竞相开挖,电信、移动、广电、供电、供水、污水、燃气等跟管线有关的单位,就一定要开挖道路,而且经常挖、反复挖,有些单位还很不负责任,挖了还不给恢复,心存怨气的市民最终将所有责任全部推到城管局头上,大骂:“他妈的城管管他妈个鬼,道路挖成这个样子也不好好管一下。”
    城管当然比窦娥还冤了。国务院有个《城市道路管理条例》,明确了道路开挖得由城管部门审批,为了尽可能减少道路开挖次数,还规定要到城管部门缴交开挖费用,收费目的一是防止开挖部门挖后不去恢复,就用这笔费用维修恢复,更重要的是为了提高开挖成本,让开挖部门因为挖不起而断了开挖的念头。城管凭此规定,的确杜绝了许多部门与市民的开挖请求,但总有一些强势部门,会找到县里领导出面,让城管局同意开挖,还要免交开挖费用,由于没有交纳费用与押金,开挖部门便肆无忌惮的挖,便乱七八糟的挖,便不顾后果的挖,而且挖完后不恢复原状,城管部门是财政拨款的单位,自然没有余钱去揩这样的屁股,于是,整个城市就显得脏乱不堪。而最终结果是:城管不但要挨市民的骂,还要挨领导的批。
    前段时间,供电部门来了几个人,说城区电压不够,老是停电,要全面改造线路,要在城区大多数地段挖沟埋设电缆,安插电杆电塔,安装变电设施。对方还说:“这是公益事业,项目中并没有开挖费用一项,你局可要照顾,免收开挖费。”这当然是不行的了,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可是供电公司不知使了什么招,先后让分管城管和分管供电的两位副县长给我打电话,非得让我同意不可,我想解释,一领导说:“到时因为电压问题停电,你要负责任的啊。”把我吓得半死,当然也把我气得半死。无耐之下,便任由供电公司开挖了。这一挖可不得了,整个城区让他们搞得一塌糊涂,沿河路、西广路、博山路、丰溪路、南河滨路、北河滨路、西关街、新鸟林街、芦林大道人行道和绿化带、广场北路的人行道上、儿童乐园周边的人行道上……他们全线铺开任意开挖,管线随意拉伸,泥土随意堆放,砖块满街都是,电杆横七竖八,作业车随意停摆,绿化带随意践踏。我多次与供电公司沟通:“你们要负起相应的责任,先前要求开挖时不是承诺要及时恢复的吗?可是现在,你们布好了电缆,就得及时恢复路面啊!”可是对方根本不理睬我们。市民反应十分强烈,纷纷打电话到城管局,责问我们为何不管,我解释不过来,有几回憋不住竟与来电的市民争吵了起来,市民说我态度差扬言要向县委书记和县长告我。我实在气不过,就给供电公司发了个书面的《商函》,恳请其帮忙将开挖的地方修复好,让我给市民有个交待。
    可是,这《商函》就如肉包子打狗,一点回音都没有。我又找到之前跟我打电话要我同意供电公司开挖的领导,让他在《商函》上签了字,责令供电部门按城管局要求修复道路和人行道板。然而,涛声依旧。
    一天中午有个饭局,席间,有熟人询问:“你们城管在搞什么鬼啊,怎么把街道挖得这么难看啊,我看那管道老早就铺好了,怎么还不恢复人行道板啊,瞧我西关那几间店,生意淡了一半多。要不是跟你熟,我真的要到法院起诉你们了。”我实在不愿多做解释,就阴着脸不说话,生闷气,喝闷酒。另一朋友见我不开心,想缓解气氛,就讲了一则荤段子——有只公龟在海滩上遇见一只巨大的母龟,死皮赖脸央求母龟,要与之发生关系,母龟经不住公龟软磨硬缠,便应允了,事后,公龟走了。一年后,公龟又来到海滩,看见那只母龟四脚朝天躺在那里,它刚想上前搭话,母龟大骂:“好你个天杀的老乌龟,你搞完了老娘也不把老娘翻过来,害得老娘在这沙滩上整整躺了一年!”众人大笑,我也笑,笑着笑着我忽然停下了,我想起了供电公司开挖道路一事,把街路任意挖开而不去复原,这种行为跟那只快活之后不把母龟翻过来的公龟有什么区别吗?哈哈!供电公司跟那只不负责任的公龟真的很像!
附:商函
供电公司:
    你公司担负着县城区的供电业务,在确保县城区市民和单位用电安全和质量上做了大量的工作。2011年8月23日你公司请求我局协调电力通道电缆沟开挖事宜,我局予以最大程度的支持配合,尽量免除相关规费。在我市政工程人员日常巡查过程中,发现你公司在供电设施安装和建设过程中存在以下问题:
    工程建设进程过慢,影响市民生活。
    道路开挖线路过长,开挖时路面未进行切割,直接在路面上开挖,道路路面破坏较大。
    在开挖过程中局部损坏路灯电缆、供水管道、环卫设施等市政公用设施及绿化带苗木。
    在安装过程中,旧的电杆陈放在路边或绿化带上未及时运走。
    电杆根部的沙石堆放在路边,未及时清运,影响市民出行和市容市貌。
开挖的街路和人行道板未按要求恢复,有些地段只是简单原复,开挖地段的恢复情况极差。
    特与你公司函商上述问题,接函后你公司若能及时整改,则不胜感激;若不整改,我局将按城市道路开挖有关规定予以处理,且今后不再支持你公司相关工作。
特此函告!
广丰县城市管理局
                                 2011年11月8
 
三十九. 绿化带上有座观音菩萨雕像
    北河滨路金三角小区下游段的绿化带建设档次不低,上世纪末县物资总公司开发这个金三角片区时,把河滨公园建设一并纳入了项目之中,因此,北河滨路不但建有档次较高的绿化景观,还建有当时号称“江南第一长廊”的彩色回廊。另外,北河滨路绿化带上的各种园林小品、假山雕像、水池喷泉也成了丰溪河岸一道美丽的风景。不但市民朋友喜欢到那里休闲游玩,而且官方也把它作为一个上级领导视察和外地宾朋前来学习考察必去的参观点。
    这条绿化带上有个观音菩萨雕像,雕塑位于一处水池中间,形象逼真,栩栩如生,看上去十分养眼。人们似乎对这个观音塑像情有独钟,尤其是那些信佛的老者,更是对她爱护有加。河滨公园建成至今已逾十年,很多园林小品均已破败,可是这个观音像却天天有人打理,漆脱落了有人涂白,雕像手中的花瓶坏了有人更换,花瓶中还经常有人往里边插上鲜花。我了解到,原来是附近一些信佛市民的行为,这些市民大多为老人,多半是随子女入城的农民,进城后随子女一起居住,他们觉得很不习惯,尤其是跟儿媳妇常常合不来,心中常常充满郁闷,于是便经常聚集到这里闲聊,心中有啥高兴或不高兴的事都会对着这观音菩萨诉上一番,诉完了心里也就舒坦了,时间长了,就觉得观音菩萨显灵了,于是便有人趁夜间拿着香纸去礼拜,慢慢地传开了,说这观音菩萨极灵,不但金三角小区的老人们常去礼拜,就连远处都有人知悉,也参与到这礼拜的队伍之中。我心里想,宗教信仰自由,只是礼拜礼拜也没什么,于是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最近,我接到报告,说有人运来许多砖块,拆除了部分绿化,在雕像前的人行道上安上地脚梁,准备给这个观音菩萨搭建香案,摆上一些香炉,让信教徒虔诚礼拜。我一听,着急了,这可不行,先前露天朝拜倒也无碍观瞻,可现在公然摆搭祭台,安放香炉,焚纸烧烛,那当然不行了,要知道,这可是公共场地,不是宗教活动场所,照这个样子下去,他们还不要在这里建一所观音庙?于是我派人前去拦阻,同事回复说:“局长,拦不住,他们不听劝阻,还在观音像前咒骂我们,请菩萨让我们生病。”我觉得好笑,就赶到现场,一番交涉未果,一位被我惹恼了的老妇当场焚香:“观音娘娘显灵,让这些不让我们建祭台的城管都生病吧!”我见众怒难犯,只好开溜。后来,我寻思这毕竟涉及国家的宗教信仰政策,不敢造次,便跟县委宣传部和宗教局的领导电话通报了情况,请他们一并帮忙处理,可是,没有人理会这样的事。
    现状是,祭台建起来了,香炉也安上了,每天,在那里礼佛的人很多,有些还穿着宽大的灰色青衣,我知道,那是入了戒有渡牒的佛教信徒的专用服装,叫居士。
    我觉得十分无助,2011年11月25日,省、市、县三级人大代表视察城管工作时,我刻意安排了一下,将代表们带到观音菩萨雕像前,向他们讲述了上述情况,询问代表们有何良策?
    可是,至今没有下文。
 
四十、对不文明现象说“不”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每个市民把家里料理得干干净净,把院子伺弄得整整齐齐,可是一到街上,一到公共场所就完全没了规矩——痰随地吐,花木随手折,草地随意踩,绿化带随便穿,红灯随时闯,纸巾、塑料袋、牛奶盒随便丢,自行车、摩托车、小轿车随处停……爱护环境讲究卫生,是我们从小就接受的教育,可是在人们的文化素质不断提高的今天,一些最起码的常识性的连小学生都知道不能做的事,偏偏就屡屡发生在我们的市民身上,在痛心疾首的同时,我几乎含着泪水对20万市民写了一封对不文明现象说“不”的倡议书,想以此带动市民参与到城市管理与服务的行动中去,最起码也要让广大市民知道哪些事是不能做的,哪些行为是不文明的。
    2011年12月3至5日,城管局及下属环卫所、城管大队、园林所、市场管理局、路灯所、自来水公司、市政公司等单位,联合交警大队和县义工联合会共500多人沿街宣传,发放《倡议书》,连续发了两万份,宣传效果之好孬我无从评估,估计有些市民接受了教育,但大多数市民仍然无动于衷,因为,那几天街道上粉红色的纸张多了许多,那是我们印发的倡议书,这说明很多市民在看完倡仪书后并没有过多的反应,仍然随手一丢,我从地上捡起一张,心如刀割般想:我们的市民到底怎么了?告别不文明行为,对不文明现象说“不”,真的就这么难吗?
附:倡议书
    亲爱的市民朋友们,您也是城市的主人,让我们一起参与到健康有序文明卫生的城市管理与服务去中,那样,城市让生活更美好就不再是美丽的梦想了!
    亲爱的市民朋友们,城市是我们栖居的热土、是我们生息的摇篮,是我们共同的家园!城市的环境美不美、卫生净不净、容貌靓不靓、空气好不好、秩序齐不齐、路灯亮不亮、树苗绿不绿,跟城市里每一个人的行为有关。如果每个市民都能自觉遵守城市管理的各种规定,我们就不会被城市里的“五多十乱”现象所困扰(乱摆乱丢多、乱吊乱挂多、乱贴乱画多、乱停乱放多、乱搭乱建多)。因此,我们倡议:让我们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这个城市,像打理自己的家园一样打理这个城市,像珍惜自己的品德一样珍惜这个城市,让我们一起坚决做到:
    不粗言秽语、噪声扰民;不乱闯红灯、妨碍交通。
    不乱倒垃圾、乱堆乱放;不随地吐痰、饲养家禽。
    不乱停车辆、挤占道路;不乱设摊点、占道经营。
    不乱搭乱建、影响市容;不乱涂乱贴、私设广告。
    不往河道沟渠倾倒异物;不往街道马路直排脏水。
    不损坏公共电话亭,不损毁公交车亭,不损坏供电供水消防设施,不损坏道路交通标志标牌等公共设施。
    不盗窃路灯电缆、损坏灯泡。不在路灯杆上张贴小广告,不在路灯杆上系绳索晒物品,不在路灯杆上悬挂招牌。
    不偷盗窨井盖。不损坏垃圾箱。不损坏公厕里的设施。不损坏丰溪河护栏。不损坏各种小品、雕塑、游廊、假山、亭台。
    不攀树木不折花草,不踩草坪不踏花木,不剪树枝不砍行道树,不将花草树木移回家中。
    不在绿花带上设置招牌,不往绿化带上倒垃圾堆废品。不在行道树和电线杆上系绳索晒物品。
    不阻碍城管部门种花植草栽树布绿,不焚烧行道树御稻草,不在森林公园(竹航山、水尾山、屏风山、养村山)使用明火。
    不侵占公共绿地,不开挖绿化带,不在绿地上种植菜疏,不将绿地改成停车场。
    不酒后驾车,不遮挡车牌,不开无牌无证车,不开报废车,不疲劳驾驶,不违法超车,不逆向行驶,不占道行驶,不超员超速行驶。
    不选择三轮摩托车、残疾人专用车、三轮汽车、低速载货汽车等非客运车辆作为日常出行交通工具。
    广大市民朋友们,您既是这个城市的主人,也是这个城市的受益者,您的每一份努力,都会让我们的城市更有序更文明更卫生;你的每一份辛劳,都会为我们的城市增光添彩;您的每一份热情,都会激起更多人的文明卫生意识。让我们携起手来,迅速行动,摒弃小农思想,树立城市意识,坚决地对一切破坏和影响城市管理活动的现象说“不”,用你我的热情与真诚,用你我的智慧和汗水,共同把我们的家园经营得更加整洁、更加靓丽、更加有序、更加文明、更加美好!
广丰县城市管理局
2011年12月3日
 
四十一、环卫工人又加了200元工资
    2011年初,县政府给环卫工人加了100元工资后,环卫工人每月实际能拿到手的工资有676元。但是,这物价涨得贼快,环卫工人虽然加大了捡收废品的力度,但仍然无法维持正常的生计。一年来,环卫工人们或三五人一群或七八个一伙,几乎每个月都会找我一两次,反映收入低请求增加工资,他们说:“局长,日子实在是太紧了,要不,我们也不会逼你。”听这话,我总觉胸闷,但我只能回:“已经向政府报告,一定会考虑的,一定会增加的,一定会的。”这“一定会的”四个字,连我自己听着都觉刺耳,觉得苍白无力。
    最近,县里决定普调工资,比如我吧,每月可以增加600元。我赶紧向政府报告,请求给环卫工人增加工资,邵县长听了我汇报,也觉得应该给环卫工人增加点工资,于是开了个小型议事会,最终确定给环卫工人每月增加200元。还说:“给环卫工人增加点工资,应该的,各位没意见吧,如果没意见,就这样定了!”我惴惴地问:“要不要报县政府常务会和县委常委会再议议?”邵县长右手有力一挥:“给环卫工人增资这样的明白事,有什么好议的,从元月份起执行!”
    县长先定了调,果然没有一个人反对,也没有一个人像去年底给环卫工人增加100元工资时那样说一些难听的怪话,不过去年说怪话和事后向我示好的领导这次都没有参加会议。
    我不知道环卫工人会不会高兴,我觉得,环卫工人应该高兴一下,虽然加了工资后他们与我们的工资差距仍然很大,而且因为增资幅度小,与我们这些所谓的公务员或领导干部的工资又拉开了更大的距离,但是,环卫工人毕竟在一年内增加了两次工资,与自己以前相比,增资幅度还是很大的,再怎么说,加了总比没加好。
    次日,我让梅宗华所长向环卫工人宣布增资事宜,果然,环卫工人一片欢呼。我看见他们欢呼的样子,觉得他们真是可爱,因为,即使每月增加200元,可他们仍然在温饱线上徘徊,仍然脱不了贫困的帽子,但他们却这么高兴。我忽然感到自己有点卑劣,因为,我都做局长了,可有时还不够满足,还埋怨这埋怨那的,还会这山望着那山高,偶尔还会产生提拔重用或者调到更好岗位上去的念头,虽然这种想法并不是太强烈,但在环卫工人因为200元增资而发出的一片欢呼声中,我还是观照到了自己的卑劣与渺小。
 
四十二、到底是谁坏了风水
作为广丰人,我常为一种言论感到遗憾,甚至羞愧,尤其是当这种言论出自那些身份尊贵地位显赫学识不凡者的口中。我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大伙畅谈这种言论时站出来厉声反驳,往往搞的气氛紧张,场面尴尬,弄得本来高高兴兴前来聚会的人们不欢而散,我被有些人称为“极不好玩之人”。
这种言论叫做“坏了风水论”。
广丰自公元758年建县以来,历1200余年,为官者甚众,居高位者亦不乏其人,但是,新国中成立以来,尤其是近二十年来,却没有出现过高级领导干部,一个百万人口的泱泱大县,居然连一个正儿八经的副部级干部都没有过,实职最大的领导才正厅级,也就那么一两个。而且,广丰的干部出事率很高,许多看上去势头极好的人往往当到县处级或副厅级就出事了。搞得广丰人总是埋怨广丰的风水不好,外地人也觉得奇怪:这广丰人到底怎么了,怎么老出事啊?
坏了风水论一。广丰县城的水口有座小山,形似卧棺,叫棺材山,风水论者认为,广丰人做不了大官都是因为此山,凡官一当大就得出事,就得抬着棺材入水口回故土。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县城建设拉开架势,需要大量石材,有人取材棺材山,两三年功夫,这棺材山便被夷为平地,现已为一居住小区。棺材山被摧毁了,按风水理论广丰人该把官当大了吧,可是,没有,而且做官的广丰人仍然频繁地出事。
坏了风水论二。棺材山摧毁之后,风水论者无处可赖了,但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新的托辞,说广播电视大楼建坏了。广丰县城一条最重要的街道叫永丰大道,建成于1992年,四十米宽,因此又名“92大道”或“四十米大街”,1996年,在永丰大道的最北端,建了一幢11层高的电视大楼,当时为全县最高建筑,呈长方体巍然屹立。楼前四道交叉,中间建一环形岛(俗称大转盘),环形岛中间建有高杆灯。那些风水论者说:“棺材山虽然没了,可这幢楼又坏了风水,楼对水口,即成墓碑之形,盘圆为台,便是祭台之基,杆顶亮灯,实为奠立之香,活脱一副墓园图啊,广丰人怎么可能把官做大呢?”更由于环形岛建设不够科学合理,经常发生交通事故,屡次致人死亡,更成为“坏了风水论”的有力佐证。后来,高杆灯被移走,去年,我让园林所对大转盘进行了改造,之后,再也没有发生过交通死亡事故。
坏了风水论三。城北有条东西走向的裕丰大道,将南北走向的低矮丘陵养村山切断,这让那些风水论者又找到一个托辞,他们说养村山有龙脉之象,现在已被切断,使广丰人做不了大官。曾经有许多人通过各种方式找到县里领导反映,不知出于何因,有领导理会过此事,曾多次征求有关部门和相关人员的意见,有很多人出了主意,有人建议建一个跨路渡水槽连接被切断的山体,有人建议建一个大型的跨街龙门广告架连接山体,也有人建议干脆建一座天桥将山体连接,把养村山开发成城市森林公园。我曾在一次小型议事会上发言:“古人最重风水,这边若有龙脉,怎么县志上没有记载?以前有棺材山时怎么没人说这边有龙脉?现在建什么都难了,裕丰大道沿线有高压线,无论是建渡水槽龙门架还是天桥,都离高压线太近了,如果一定要建,就得将高压线埋地,那改造工程太大,老百姓问我们干什么?我们怎么回答啊?谁敢说是为了接龙续脉?”
坏了风水论四。数年前,县交警大队在永丰大道与芦林大道相交处的通讯桥头建有一块电子显示屏,专门用于发布交通信息,宣传交通管理法律法规,同时用作公益广告宣传,后来坏了,就一直死沉沉的竖在那里,极煞风景。后来,交警大队想重新启动这块电子屏,但是又没有安排建屏专项经费,我想了个办法,引进一家广告公司,建设了一块最先进的LED电子彩屏,在规定的时间里由交警与城管部门做公益宣传,其他时间由广告公司发布商业广告。这个地方位置极其特殊,是芦林大道、永丰大道、永丰大桥、沿河路、广中路、广场北路六道交叉之处,也是月兔广场、儿童乐园和公交始发站出口之处,中间有个巨大的环形岛,环形岛中间的高杆照明灯因为风水问题老早就被换成了昂贵的精钢雕塑,因此,长期以来这个空间极大的重要路口夜间一直是漆黑一片,经常发生交通事故,现在这个电子彩屏建好后,正好解决了这个地段的照明问题,自从电子彩屏投入使用后,至今没有发生过一次死亡事故。但是,风水论者不知从哪本书上学的,居然说这水口之处立此屏幕,似一面镜子,坏了广丰的风水,挡了广丰人的财路,阻了广丰人的官运,建议拆除,我差点气得吐血。
当然,关于“坏了风水”的论调还有一些,但最主要的还是这四种说法。广丰人聚在一起,不管是酒局还是牌场,不管是饭后还是茶余,他们时不时就会聊起关于风水之事。我每次听到这样的论调就闷闷不乐,就不耐烦甚至生厌地走开,尤其是当一些官员在谈论这个话题时,我更会生气地离去,我生怕我会沉不住气与他们争辩起来。有一次我实在憋不住了,就大声地驳斥了他们一番,我的驳辞大致如下:
不要“屎拉不出就赖毛坑板”,这官当的大不大和会不会出事与风水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一定要说有,我认为那只是风气,而不是风水。这当官的人多不多与大不大,主要跟教育有关,广丰人相对来说重商轻读,因此仕人相对较少,做大官的机率也就相对较少。至于出事频率高于别地,那就更好理解了,这官场从来奉行“朝中无人莫做官”的潜规则,由于广丰人高官极少,京官几乎为零,为官者要想把官做大,只有华山一条道——跑官行贿,可这行贿的风险太大代价过高,被行贿的官员一旦有事,这行贿的也就有事了,更重要的是,大凡行贿者从来不用自己的钱去行贿,而且行贿后总要千方百计连本带利地赚回来,于是就拼命地受贿或者贪污。你想,一个一心想通过跑官送礼把官做大又想通过受贿贪污把钱赚多的官员又哪有心思把工作做好呢?这样的官员出事的频率当然就居高不下了。我就见过一个官员,算是我朋友,接到一个关于某某领导出事的电话时,三九寒冬的天气,瞬间涌出满头豆大的汗,没多久他也被弄了进去。
再从历史上看,广丰人的官做得并不小,这就让坏了风水论者的论调不攻自破。唐朝王贞白,他的官做得不小吧,他给皇上做过秘书,官至校书郎,这是一个让全世界所有华人都要肃然起敬的人,不仅因为他是广丰第一个进士,也不是因为他是广丰书院文化的创始人,主要是因为他是“一寸光阴一寸金”的原作者,他让广丰成为了“光阴文化”的发祥地。他靠谁提携啊?那棺材山一直卧在县城水口处,也没见他出过什么事啊?张叔夜,又是一个进士,他官至礼部侍郎并签书枢密院事(相当于现在的军委副主席),他靠谁提携啊?当然是自己的才华与忠义,他在任海州知州时代表朝廷败降宋江,平定了梁山水泊的起义(这里且不探讨镇压农民起义的功过是非),金兵入侵时,他又继承岳飞之遗志,在金兵入侵时父子仨全力保卫首都,城陷后伴随被俘的徽钦二帝忍辱北上金国,在宋金交界处誓死不踏金国土地半步而仰天号呼,拒食绝水,喷血而亡,死后南宋朝廷为表彰其节义忠勇,谥封“忠文公”。要是广丰风水不好,出得了张公这样伟大的人物吗?施师点,又是一个进士,他是南宋资政殿大学士,做过太子的老师,官至枢密院事,广丰民间传说的施宰相就是他。他靠谁提携啊?当然是自己的节义忠勇了,他一生清廉正直,关心百姓疾苦,受百姓爱戴,他出使金国执礼不辱,有礼有节有度,使金人叹服,他一生勤勉治国,最终病死任上,卒后朝廷追赠施公紫光禄大夫,谥封“正宪公”。他留家训:“我平生为官,听任升沉,未曾以个人得失介怀,从不趋炎附势,须知富贵不可以巧图,只有忠孝才是我辈大事。”如果说广丰的风水不好,施师点又怎么当得上宰相呢?还有唐朝那位官至安抚使最终因不阿权贵而回乡隐居“还执来时旧酒瓢”的廖凝;宋嘉定十年的文武双科状元官至谏议大夫的吕廷彦;携子死战报国最终父子双双赴难沙场的抗金名将黄从龙;明朝文学家、天文学家、官至南京太仆少卿终因不阿权贵而辞官还乡隐居铜钹山白花岩著书立说的吕怀吕巾石;被誉为清朝“数十年无比好仓官”的一代廉吏徐谦;追随中山先生并深得先生器重的同盟会元老,江西同盟分会的创立者,战死沙场的王赓言……等等等等。历史上广丰做官的人还是很多的,而且京官大官不在少数,更重要的是历史上做官的广丰人大多清正廉洁,刚直不阿,如果说有风水,那么我认为这也是一种风水,就是广丰这片风水宝地养育出了许许多多像上述所点评的那些先贤。广丰的先贤们老早就给我们做足了榜样,但是今天,作为子孙的我们,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不从思想深处寻根源,不敢正视自己的不良思想,对自己的不良行为遮遮掩掩,却一味地将官做不大且容易出事的原因归结于风水不好,一会说山形没生好,一会说楼房没建好,一会又说修路断了龙脉,一会又说彩屏挡了官运,挖空心思绞尽脑汁没来由地寻找至这许多没名堂的托辞,当真是岂有此理,要是上苍有灵先贤有知,还不要被这些无聊无知的后人气得吐血?
到底是谁坏了风水?包括我在内的广丰人,该扪心自问一下了,该深刻反省一下了。
 
四十三、承诺
到城管局工作后,我曾对全系统千名干部员工公开承诺:从今天起,凡是城管局能够做主的所有项目,只要在规定内可以不招投标的,全部由城管局自己实施,市政项目由市政公司组织施工,园林项目由园林所组织施工,路灯亮化项目由路灯所组织施工,供水项目由自来水公司组织施工,要是发现我当局长的把项目承包给自己的亲戚朋友实施,可以随时举报。当然,我也公开做了说明:如果有因技术不行我们自己实施不了的,有因项目过多自己实施不及的,有因利润不高自己不愿实施的一定要承包给他人实施的项目,请你们告诉我,这个人情由我来做,因为跟我打招呼的人太多了,跟你们招呼你们可以往我身上推,可我没地方可推。
一年半过去了,这个承诺我兑现了,只要城管局做得了主的市政项目,我全部交给下属单位自己组织施工,为了尽大限度地保有利润,我们采取的是自购材料发包清工的施工方式,年终,城管局二楼市政公司办公处,人声鼎沸人员过百,我以为上访,细问才知,原来是前来领取工资的农民工。
市政公司由于一直以来没有业务可做,效益极低,28个员工有一半主动放弃工资,外出自谋差事,留下来的基本上是不需要挣钱养家的女工。我上任时,公司债务一大堆,来讨债的十几人,有点债权也成了呆帐,官司五六个,都是被告,市政公司经理的工资不到一千,工程师的工资才五六百,正式工没有事做,却有个临时工做出纳,工资虽然不高,才六百,但比大多数人都高。我召集公司全体在岗人员开了个会,作了承诺:调离临时工;保证将我有权做主的所有市政项目全部交给市政公司施工;提高公司效益,改善办公条件;一年之内增加工资,使平均工资过千。他们嘻嘻哈哈,看得出来,他们对我并没抱有希望,因此对我郑重其事的承诺也就没有当真。
但是,一年半不到的时间,我超量兑现了我的承诺:市政公司的业务做不完了,公司的债务还干净了,旧欠也索回了一大半,几个官司都了结了,办公条件彻底改变了,工资加了两回,一回六百,一回三百。正月初一,我带着全体班子成员走访下属单位,看望坚持在一线工作的干部职工,市政公司居然给每人发了一个红包。
环卫工人的工资偏低,他们到局里上访,要求增加工资,我告诉他们:“局里也是县财政核算的拨款单位,没有钱给你们增加工资。”但是我承诺:相信政府,只要我们全力争取,把我们的情况向领导汇报,是一定会给大伙增加工资的。
一年半过去了,感谢政府,感谢领导,他们让我没有食言,我兑现了承诺:一年时间里,县里给环卫工人加了两次工资,一回一百,一回两百。现在,尽管环卫工人的仍然生活困难,但是广丰县环卫工人的工资已经是全市最高的了。
自来水公司一直是个亏损企业,企业效益不好,债务十分沉重,工人工资极低,我曾与总经理徐生以商议的方式承诺:强化内部管理,创新经营方式,提高企业效益,清偿部分债务,提高工人待遇。
一年半过去了,我兑现了我的承诺:公司效益回升,收费改革成功,公司偿债千万,工人增资三百。
城管局是燃气站的主管部门,全县燃气市场较为混乱,还存在着较大的安全隐患,全县十个燃气站的老板曾联合到城管局上访,要求加强燃气经营市场的管理,我当时承诺:一定做好工作,强化燃气安全管理,规范燃气经营行为。
一年过半去了,我没能兑现承诺,虽然我花了许多心血,但仍然没能做好燃气管理工作。原因是“三无一多”,即:无人员,燃气属危险化学品,城管局全系统找不到一个专业人员;无机构,上级要求成立专门的管理机构,可是县里没有同意成立;无经费,全县十个燃气站分布在十个乡镇,全县的燃气经营户遍布在两百多个村居,做好燃气管理工作需要大量的经费,县里没有安排专门的管理经费;管理部门多,城管局虽然是燃气工作的主管部门,但只是名义上的,因此才有前面的三无现状。其实,燃气工作从来就是由多个部门共同管理的,县里一直没有明确具体行之有效的管理体制,规划管其选址、城管管其审批、物价管其价格、工商管其经营、质监管其质量、安监管其安全、交警运管管其运输等等。在我们这个国度,有个怪现象,管事的部门越多,那项工作就一定难以做好,现在,一项燃气工作这么多单位共同管理,其结果自然是管不好了。因此,我对各燃气站老板的承诺也就无法兑现了,我要向他们致歉。
 
四十四、杨总给我拜年
正月初四上午十时,我手机响,一看是杨总的,我心时格登一下,不敢接。我得先盘算一下,杨总这时来电到底是什么事,我脑海迅速翻滚:喝醉了?生意不好?又要让我办啥事了?又要与我打架了?一时之间想不出道道来,便硬着头皮接了电话,手机里传来杨总清晰温和轻柔的声音,我的心放下了,不应该是找我滋事的。但出乎意料的是,杨总居然说要给我拜年,说要感谢我对他的鼓励与帮助。我一时僵住了,直到杨总说:“我半个小时到!”我才回过神了。
杨总给我拜年!这太让我感到意外了,我甚至觉得匪夷所思。
2008年元月10日,县城最大的一个商城失火,整个商城烧了个精光,杨总当时是全县最大的家电经销商,他的家电城整个座落在商城里,同样烧得一子不剩,据他所说,损失近两千万元。当是,我任县国资委主任,由于以前在县政府工作期间,参与处理过东街火灾事件,因此,县委县政府作为特别任务,把商城火灾最繁杂最难做的一项工作交给我负责,这项工作是“损失核定”。老天,整个商城大大小小受灾户283户,所经营的业务更是五花八门,而且由于火灾发生在深夜,所剩货物十不留一,核定损失谈何容易。县委县政府领导又说:“县里将对受灾户进行一定数量的救助,但是这些人损失程度有大有小,不好确定救助数量,到时就根据你所核定各户的损失额度再相应的确定救助数额。”领导这一讲,把我吓出一身冷汗,无疑,这样一来,我就成了所有受灾户关注的核心了,我要是核的太低,受灾户不放过我,核得太高又让政府蒙受损失,关键是我怎样才能核得比较客观准确呢?这一点在后来已经得到证明,我所采用的税收、租金和资金周转率综合法对绝大多数经营户的损失核定是相对准确的。但是当时有两个人提出了异议,一个是李总,一个便是杨总。李总当时在商城四楼开了个服装厂,员工100多人,一把火把所有的成品、半成品、原辅材料和所有的机械设备全部烧毁,损失数百万,这个李总跟我是中学同学,在所有人都拒绝签字领取救助金的时候,我为了寻找突破口,用同学情谊打动李总,同时与当时的周县长一起承诺:“今后无论你是否重振旗鼓,无论你做什么行当,我们都将在原则范围内全力照顾!”记得满脸络缌胡子的李总当时泪流满面,在救助名册上签了字,领走了10万元救助金。因为李总带了头,受灾户们陆续签了字。最后只剩下一户未签,那就是杨总。
杨总告诉我,他的损失近近两千万元,而且商城是国有经营的,因此他希望政府无论以什么方式多给些,让他尽量减少些损失,但是杨总之前交税时所确定的税额不是很高,也就是说,杨总把自己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如果坚持说损失过大,则自己便有偷税漏税的嫌疑,不然,损失就达不到自己所说的那么多,因此,我当时也就没有核定出杨总的具体损失额,只是从不同的角度采用了七种核定方式,每种方式的结果是不一样的,当时,政府在对待杨总的救助问题上采用的是一事一议法,跟我的损失核定没有关系,最终确定给杨总的救助金为160万元。杨总显然不服,多次与分管财税的周副县长沟通,结果未变。盛怒之下的杨总一气之下把县政府告上了法庭,法院判决的结果是杨总败诉,杨总还不服,上诉,又败诉,杨总气得不行,声言:“我损失了那么多,政府不赔我,我打官司又耗费了几十万,我跟政府没完!”但是,作为官司,已经两次败诉,又能如何?
杨总在火灾后又在月兔广场旁边的新天地商区租了一层重新注册了一个家电经营公司,进行规范经营。可是,火灾与官司败诉后,杨总元气大伤,资金按续不上,债主催债又急,生意一度受阻,杨总郁闷之下便常借酒浇愁,酒后更影响生意,其妻便责怪杨总,经常用与他争吵,四面楚歌的杨总无奈之下又怨恨起政府来,怨恨起与之谈判的周副县长来,还怨恨起给他核定损失的我来,一次酒后,他最终认定周副县长和我是导致他拿不到政府赔偿和官司败诉的死敌。一次,他与其法律顾问王小虎律师饮酒,大醉,说:“我要把他们两家全部做了去!”并说:“我已经磨好了刀,你就等着瞧吧!”王小虎律师与我素来相熟,深知我为人为官之道,便劝:“他们只是站在政府的立场上做事,并没有直接得罪你,你要是把原因全推在他们个人头上,是没有道理的!”杨总不听。于是王律师电告我,让我一家老少时时处处小心点,我那时正被一伙想在月兔广场上摆摊展销却又遭我拒绝的业主威胁着,加上杨总也来添乱,便气不打一处来:“他妈的!来吧,都来吧!”气话归气话,可冷静下来后,我还是做了防范,我再三交待妻子出门一定要非常小心,交待儿子在学校不要随便乱走,交待父母任何陌生人前来都不要开门,我甚至差点采纳同事的意见,在办公室门口派几名城管队员守卫,并在办公室里准备一些防身器具,后来想想这干部当得真是憋屈,便把心一横:“算了,该怎么着怎么着吧!”
事后,我觉得还是应该同情并帮助一下杨总,便主动约他到我办公室,那次真怕他做出过激行为,我让同事密切注意我办公室内的动静。杨总来时神情很是难看,胸前西装内鼓鼓囊囊,直让我怀疑揣着凶器。我摒退了所有人,给杨总倒了一杯茶,我与他一起把我俩交往多年的经历回顾了一下,把商城火灾事故处理的过程回顾了一遍,又古今中外的跟他谈了两个小时的人生与磨难,举了一大堆东山再起的故事,看到他脸色慢慢转缓,最后跟他说:“杨总,现在我们一起做这么几件事,第一,我出面与领导沟通,你以商城特大受灾户的名义打报告政府,要求对现在的新公司进行税收优惠;第二,我与政府沟通,你仍然以商城特大受灾户的名义向政府报告,要求为再度经营提供经营场所或者减免租金;第三,去年已经为你新公司争取了家电下乡定点采购点,现在我向政府报告,让这个政策巩固一下,力度再大点;第四,你在城里开店,许多方面涉及城市管理的限制性规定,由于你是重大受灾户,我可以答复你,今后三年内,你在经营方面如果涉及城市管理,原则范围之内一律大开绿灯,任何收费全部减免,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请示领导后开个局长办公会,给你出个会议纪要;第五、我城管系统单位大,人员多,今后我城管系统如果需要采购相关电器,一律向你倾斜;第六,相信我的人脉,一定给你介绍更多的生意;第七,今后如果还有什么困难,请把我当朋友看,说一声,只要帮得上的一定帮忙;第八,以你在广丰家电经营的资历与经验,建议你牵头成立家电经营协会,捆绑经营,提高服务质量,减少综合成本,实实在在做点事业,实现从简单赚钱到开创事业的转变;第九,建议你今后规范经营,正常纳税,合法办事;第十,相信以你杨总的智慧、能力、坚韧和朋友们的力量,坚信商城一把大火一定会把你烧旺的,人生一大坎,晚来不如早来,当我们老了的时候再来,翻身都没力气,现在来了,而且你也基本上挺过去了,下面咱们大伙一起帮你挺,天不会塌下来的,杨兄,相信我的话,这个坎过去了你得请我吃饭!
杨总的眉头终于完全舒展开了,他离开我办公室时,握着我的双手一个劲地道谢:“放心吧,我一定成为广丰最大的家电经销商!”
后来,杨总精心经营,努力打拼,功夫不负有心人,杨总再次成为广丰县最大的家电经销商,我每次经过其家电城时,总要感叹一番。但想不到杨总居然重义,当初我只是作为一名火灾处理工作者为其做了几件举手之事,只是尽我自己对人生的理解为其提了一些简单的建议,想不到他便铭记于心,并以中国人最传统最真挚的年礼来感谢我,这不仅让我惊讶,还让我大受感动,当我走到安居小区大门时,看见杨总站在一辆崭新的宝马车前,忒冷的天,杨总只穿西装,未扣,白衬衫格外显目,系领带,特别精神。我上前与他握个手:“杨总你不冷?”他笑笑:“不冷!”返身从车里拿出一份烟酒!我接过:“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我特别高兴,杨总,你比我年长,还给我拜年,不过,我一定要收下,没有什么礼物比这份更珍贵更有意义了!”当然,基于我对杨总的了解,他心中那个死结并未完全解开,他与政府之间的官司并没有完全了结,说不定哪一天他又会旧事重提,亦未可知。
 
四十五、盘点2011: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我其实是很想把钟撞好的,想撞出点韵味来,因此,我耗费了全部的精力与智慧,我不知道钟声是否清新是否悦耳,但我起码坚持了,是的,我坚持了每天撞钟,而且,每一下都很卖力。
我之所以坚持撞钟,源于小时候我母亲的教诲:“把所有的肥都施了,再长不出好谷那是地的事,把该洒的汗洒了,再过不好日子那的天的事。”我记下了。我记住了。我也记牢了。长大后我所有的坚持都是因为这两句充满了鼓励与安慰的话,因此,我坚持了每天撞钟。
于是,我耕耘。我奋力耕耘。我把汗洒得一地都是,我甚至要洒出热血,沸腾的热血。我精心经营我的主业,也卖力地打理副业,我努力地让主业丰收,也不让副业欠收。除了出差或者生病,我每天早上六点半一定会出现在大街上,每天晚上也总是要看完一遍路灯后才会回家。
我的主业当然是指管我饭碗的行政工作了,就是这份让我头痛不已烦恼之极的城市管理工作。县委县政府把一片20多平方公里的沃土交给我经营,让我全心全意地去为生活在这片沃土上的20多万市民服务。这可不是个小任务,真的是件让我伤透了脑筋的活计,多少次我坚持不住,不想再撞这个钟了,可是我想起了母亲的的话,我决定把所有的肥料都拿出来施了,我决定把所有的汗水都洒在这片土地里,我决定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光耗尽,我相信,天道酬勤。现在,又一年过去了,我也该坐下来盘点盘点了——
年初,在资金没有着落的情况下,我大胆地做出了实施60件关乎民生的城管实事的决定,年终统计共实施了109件;
全年民生实事投入共计7209万元,政府答应拨给1768万元,我们自筹自赚了5441万元;
维修主次街路破损处100多处,除了连续不断的雨天外,城区道路再不会坑坑洼洼了;
清理下水道60多处,除非是特大暴雨,否则主次街路不会积水;
新置窨井盖100多个,没有发生一起因窨井盖破损被盗更换不及时而发生的交通事故;
创新了城市空间资源管理模式,建立了城市空间资源使用权拍卖机制,彻底地规范了户外广告经营行为;
对路灯管护体制进行了成功改革,对全城10000多盏路灯进行了全面维修,对21条无灯街路重新安装了路灯,在16个无物业小区新装路灯数千盏;
对月兔广场周边建筑物进行了夜景亮化,吸引了所有市民的眼球,外面回来的人说广丰现在有点像城市了;
耗时两个月对城区数万株行道树进行瘦身修剪,从绿化带中清理出垃圾800多车;
玩了下空手道 ,在不出一分钱的情况下在全城新建八块LED高清电子彩屏,价值1000万元以上;
同样玩的空手道,在不出一分钱的情况下在城区安装500个高档垃圾箱,这种做法和经验被多个地方采用推广;
仍然是空手道,不花一分钱便建起一个占地70多亩的苗木基地;
将城区停车泊位市场化运作,有偿停放,规范停放,初步改变了市民的出行方式,一定程度上转变了市民的出行观念;
全年大约得罪200多人,大约与人红脸100多次,有四次被人用刀具威胁,其中有一次被商城北路几十名占道经营者手持菜刀围堵在县政府大院里;
城管大队被迫与违规市民发生纠纷10多次,付医药费20余万元;
拒绝贿赂大约50多次,拒礼大约40余万元;
全年共回复人大代表建议21件,回复政协委员提案35件,回复领导签批件67件,回复省市长热线办、信访部门、纠风部门转来信记件45件,接待市民直接来人访来信访来电访213起;
这一年,我被选举为“第三届上饶市人民代表大会代表”;
广丰县城管局首次被省住建厅被为全省住建系统先进单位,我个人也被省住建厅评为先进工作者;
广丰县城管局还首次获得上饶市文明单位称号,同时被县委表彰为“全县综治工作先进单位”、“全县信访办理工作先进单位”和“全县发展提升年活动先进单位”等;
在全县行风政风评议会上,大多数市民终于扭转了对城管的看法,对我们所做的工作做出了客观的评价,广丰县城管局首次打破了城管永远倒数三名内的魔咒,在从多参评单位中名列第八名,很多县的同行听说后不以为然:“你吹吧你,城管局评前八名?你说笑话吧!”是不是笑话我心里清楚。
……
我自觉主业还是不错的,应该算是丰收的,用我娘的话:“今年不错,这稻田亩产800斤了!”当然,咱得加油,还是我娘哪话:“仔呀,再加点肥出点汗,争取明年千斤亩!”我知道,千斤亩是很难的,但起码我得敢这么去想,在这个问题上,我觉得那句极左的错误名言“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似乎多少有点道理。
再盘点一下副业,安徽省有位作家在名片的反面上写了一堆闲职,比如作家协会会员和各种研究会会员之类的非行政职务,他把它们统称为“不管饭职务”。我很赞同这个说法,不过我称之为“副业”,我的副业是文学创作,现在我盘点一下我那不管饭的副业的收成——
发表在《散文选刊》原创版2011年第六期的单篇散文《酒友张孝东》获得“第六届海内外华语文学创作笔会散文类二等奖”;
发表在《海外文摘》增刊(文学版)2012年第一期的文化散文《浪漫镇巴人》获得了“中国散文年会百篇散文奖”。接着又进入了“2011年中国散文排行榜”,还被编入《2011我最喜爱散文》一书。这排行榜真的是很高很高的荣誉了,主要是像李存葆、梁晓声、蒋子龙、王宗仁、余秋雨、阿成、苏叔阳、迟子建等名家上榜,似我这种名不见经传的人能够上榜而且连续两次上榜,真是很不容易,我总觉得是在做梦,当然,这对我来说是非常非常巨大的鼓励。
一篇多年前写的题为《买米》的散文居然被《人民日报》海外版的编辑看中,发表在《人民日报海外版》上,被几十家网站转载。
长篇亲情散文《二姐》(2010年登中国散文排行榜第15名)被影视公司看中,并获得中央电视台和各路导演认可,正在改编筹拍三十集电视连续剧。
还有像《山海之间有白茶》、《沉甸甸的怀玉山》、《去,到凤凰去》、《渴望一缕阳光》、《流水一日》、《鬼故事》、《博山与博山能仁禅寺》、《唠叨的海》、《老家的事情》、《杨家大院》、《稼轩的伤痛》等一些文章也发表在各种各样的报刊杂志上。
这一年,我还成了《散文选刊》下半月的签约作家,并加入了中国国际作家联合会。
当然,身为上饶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和广丰县作家协会主席的我并没有尽到相应的职责,我对作家协会的工作顾问很少,行政工作占用了我过多的时间,每每念想至此,我不免感到惭愧,幸好因为作协林子老师等人的努力,年终时终于出版了一期《铜钹山》,多少弥补了一些遗憾。
工作之余,坚持创作了纪实工作散文《我是城管》系列,目前已经写完60篇,《散文选刊》原创版2012年第一期头条发表了19篇,第四期头条发表22篇,增刊将再发19篇,据说反映不错,著名作家、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王宗仁、大作家阿成、《散文选刊》原创版主编制蒋建伟、河南作家邓同学等写了评论,《散文选刊》原创版第三期将发表这些评论!我得加紧写,写好点,不然怎么对得起这些写评的老师和《散文选刊》的编辑们呢?
盘点刚刚过去的一年,觉得自己还算对得起自己,也对得住娘的话。又想起娘的话:“仔呀,勤有功,懒无益!古话说得好,越嬉越懒越吃越淡,不要怕没时间玩,玩是一天,做也是一天,以后老了想做都做不动了。”
是啊,以后老了想撞钟也撞不动了,因此,我得把这钟好好地撞下去,尽量撞好,撞出点悠长的韵味来。
 
四十六、躲债
我以前写了一篇《怕过年》的文章,说怕过年的主要原因是过年时总有债主到家里讨债,虽然因为父母亲信誉较好,因此还未达到躲债的地步,但债务仍然压得全家上下透不过气来。那时,我常暗暗发誓长大后一定要多挣钱,再也不要过负债躲债的日子。这一点做到了,上大学后,我就一直忙着挣钱,写文章挣稿费当记者拉广告给企业办报纸为品牌做策划,毕业后又承包报社广告开设广告公司还与人合伙开饭馆开办歌厅搞明星演出,挣了不少钱,后面又考到公务员当上了领导干部,什么白色收入黑色收入灰色收入也是不少,因此,我全家人终于摆脱背债过年的窘境。
可是,到城管局任职后,我又过上了背债过年的日子,而且这债务还很重,由于还不了,我甚至开始躲,一想起“躲债”这个词,我便觉得胸闷,就觉得憋屈。前年8月份到城管局任职,经梳理,发现城管局和各下属单位均有负债,自来水公司负债近四千万无,局机关和市政公司自2002年以来累计负债经财政部门确认达534万元。当年过年时,便有多路人马前来索债,我虽然不会“新官不还旧债”,但县里既没下拨资金,我也是难为无米之炊,于是便一推再推,一直推到过年前,县里分给城管局100万元,这不分还好,分了100万让我把大多数债主给得罪了。没办法,我只有躲起来,躲过了今年,明年再说。2011年,我们城管局共实施了109件跟广大市民息息相关的民生实事,共耗资7200多万元,其中经县政府同意应拨1700余万元,可是到过年时,县里一块土地流拍,便没有资金拨付,直到过年前两天,才下拨了380万元以应急,这倒好,新旧帐一起1600多万,这380万可谓是杯水车薪,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躲起来”!躲过了年再说。
这“躲债”的日子真的不好过,债主的电话不能接,陌生号码不敢接,办公室不敢去,不敢早回家,半夜回家还得在自家外围打个圈,确定没有债主候着才敢下车。更糟糕的是拿着领导们签转过来的关于城管局拖欠农民工工资的市长县热线信访件不知如何回复。我儿子见我整天闷闷不乐,便问我为什么?我说县里穷,负债很多亿元,没有钱拨给城管局,害我们也负债上千万,害得我过年还要躲债。想不到儿子说:“我真的想快点长大,长大了挣很多钱,把你们单位的钱还了去,把我们广丰欠的钱还了去。”我心一酸:“傻小子!咱不要这么大志向,我只希望你长大后不要躲债过年就可以了!”
 
四十七、修桥
丰溪河城区段有三座大桥,一座是建于建国初期的广丰大桥,一座是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水南大桥,还有一座是建于1997年的彩虹桥,叫永丰大桥。
城市里的桥梁由城管局负责管理,由于近年来许多地方出现桥梁坍塌事故,伤了不少人命,也处分了不少干部,我既出于保官位的目的,更出于保证广大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动机,到任不久便关注这些桥梁的安全性能。根据专业部门对三桥的安全检测,发现广丰大桥居然是危桥,水南大桥存在较大安全隐患,永丰大桥也出现底板裂缝。专业检测单位还提出了维修加固的两种方案,一种为提高方案,需300余万元,另一种属保守方案,需90多万元。我向分管领导汇报,分管领导十分重视,立即向主要领导报告,主要领导说让财政部门提出资金意见,然后提交政府常务会议研究。财政部门说财政资金使用制度改革,说这种建设性项目应由城投公司出资。我很生气,说这是常规维护项目,不是建设项目,如果把这些城市常规维护项目都交给城投公司的话,那城管局就可以撤消了去。可是人家不理,说这是规定,钱又不在咱们手上,我生气也是白生。政府常务会议研究的结果是:同意维修;同意保守性维修方案;由城投公司筹资维修;项目由城投公司组织实施。做出这些决定时,城投公司并没有人在场,得由我们通知城投公司。
会后,我找到城投公司卢总,卢总比我还生气:“见鬼,我城投公司刚则成立,全公司目前就我一个人,还是个空壳公司,政府就让我做这个做那个,不给钱不给资产不给土地,我哪来的资金啊?叫我去偷啊去抢啊?”卢总的话让我感慨万千。
这是2010年10月份的事。一晃过了年,雨季要来,我担心又起,便起草报告,请求政府修桥,没有回音。转眼到下半年,我又起草报告,陈述枯水期将至,正是最佳修桥时间,再不维修万一出点差错,后果不堪设想,又是没有回音。又一个春节来临,雨季又要来了,我又起草报告,力陈三桥维修的极端重要性,现在,我焦急地等候回音。
我睡眠状况极好,难得做梦,但最近却连连做梦,内容一样,说是广丰大桥塌了,很多人很多车掉到河里,上级追查行政责任,说城管局不作为,把我撤职了,我百般辩解,说打过多次报告,但人家不理我,一定说是我的责任,我觉得冤枉,我说局长不当没什么,只是是非混淆了黑白颠倒了。还梦见一个领导面目狰狞地对我说:“哈哈!是非?黑白?你知道什么叫是非什么叫黑白吗?干部大小就是是非黑白,谁叫你干部小,干部小就得当替死鬼!”气得我大喊一声,原来是南柯一梦,害我出了一身冷汗。
 
四十八、人大代表的建议
县人大办通知我,说市人代会即将召开,让我写个质量高点
的代表建议,要体现广丰水平。
我不知道写什么,作为上饶市人大代表,去年已经参加过一次人民代表大会了,去年我铆足了劲写了个《将上饶打造成世界级旅游文化集散中心》的建议,因为在我认知的范围内,我认为在全球找不到第二个像上饶这样的城市,即以它为中心,在方圆400平方公里内(半天车程)的范围内,自然景观和文化景观丛生、密集、丰富、深厚之程度世所罕有,因此,我建议市委市政府应花上二十至三十年的时间,将上饶打造成一个世界级的旅游文化中心的建议。我自认为这个建议不错,但人家市政府把建议转给了市旅游局,市旅游局回复了我的建议,把我错误地当成了领导或者外宾,态度诚恳谦恭地向我介绍了一大通关于他们是怎样发展旅游的以及上饶旅游业发展的状况。至于怎样将上饶打造成世界级的旅游文化中心并没有进行具体的答复。
我觉得多少有点受到嘲弄。不过转念一想,觉得要怪自己,怪我的题目出得太大,太长远,太难以落实,以我们目前这样的政绩评价体系,又有哪位领导会为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后才能实现的目标打基础做铺垫啊,换了我,也不一定会。于是也就宽慰自己:“反正这人代会只是个政治程式,大多数人是以当家作主的名义来凑热闹交朋友的,这代表建议多半是为完成任务而写或者写着玩的,可别当真!”
因此,这一回的建议我也就没太当回事,当然,写是一定要写的,人家人大办的同志说了,要写好,代表广丰水平,可是写什么呢?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写点跟工作有关的事比较好,于是便写了一个《关于尽量理顺和完善城市管理体制的建议》,《建议》摘要如下:
●主要原因。随着社会的快速发展,城市化的进程也不断加快,而城市管理和城市化是一对孪生兄弟,城市化带来城市文明的同时也带来了一系列社会问题,城市管理作为一个开放的复杂的动态的多维的巨系统,成了一件永远无法做好的工作,当然,导致城管工作难以做好的众多原因之中,最重要的是城市管理体制不顺和机制不活。
●存在问题。由于城市发展情况不一,城市自身个性不一,各地在城市管理上所采用的制度、方法、措施也五花八门,结果导致城市管理体制比较混乱,主要存在八大问题:1、县级城管职能不一。有些县的城管职能包括市政、园林、路灯、环卫、供水、排水、污水处理、户外广告、道路桥梁、湿地、水面、燃气、市容、城管执法、违章建筑管理等全方位的内容,而有些县市只有其中部分内容,更有些县仅限于城管执法这一块。2、上下职能无法对口。县级城管部门有的叫城市管理局,有的叫城乡管理局,有的叫综合执法局;县级与市级城管局的职能并不完全统一对称,有的职能市里有县里没有,有的职能县里有市里没有;省里没有直接的主管部门,对口的仅是省住建厅一个叫城建处的处室,而且其相关职能虚化现象十分严重,无法很好地指导市县一级的城市管理工作。3、城管部门不是执法主体。市县两级城市管理局均为近几年从建设局分离出来的新单位,城建监察执法主体仍为建设局,城管局实际上没有执法权。现在各地的城管执法,实际上一直处于违规执法的尴尬境地。4、许多工作无法可依。城管部门到今天为止没有一部属于自己职能的法律,执行的最高依据为国务院几个试行条例,再就是住建部几个规定,还有就是省市县一些文件和暂行办法,数十项职能大大小小可依据的政策和规章共300多个,可是真正顶用的不到10个。5、城市管理实际上是多个部门共同的工作,可现在已经演变成城管局一家包打天下的格局。如环卫,从来就是三级体制,城管局负责主次街道,街道社区负责辖区里弄,房管部门领导各物业公司负责住宅小区,可现在县市一级环卫责任根本没有分清。再如人力车、占道经营、流浪人员等管理工作,本来是交通、交警、民政、工商、卫生、药监、食品、等多个部门的共同责任,可最后仍是城管的事。城管局变成了一个电脑回收站,一些难做的、无利可图的工作最终因为发生在城市里而变成了城管局一家的事。你不是城市管理局吗?不是管城市的吗?这事就发生在城市里,当然是你管了。关键是,要是政府明确了,这事就是你管,而且提供了管理这些事情的条件,那城管局自是义不容辞。6、城市维护投入体制不顺。城市是个巨大的公共消费品,所有定居或者过往这个城市的人都在消费着这个产品,这个公共消费品的补充、更新、扩大、优化是以公共财政的不断投入为根本源泉的。良好的城市财政供给体制才能增强提高城市的公共服务能力。可是据了解,很少有县级政府会专门在预算中安排城市维护资金,有些县市即使安排了一些费用最终也只是用于补发城管系统刚性支出的不足,如增加工资等。7、乡村管理陆续城市化,但乡村管理仍为盲区。随着新农村建设步伐加快,乡村的城市化管理需求越来越明显,尤其是有些大乡大镇,其规模已经相当于若干年前一个县城,环卫、市容、执法、市政设施等方面的统一管理已经回避不了,但是,到目前为止,全市还没有一个乡镇设有专门的城管队伍,更没有规范有效的镇区管理办法。8、城市意识相对于文化素质的滞后导致城市综合病症的加剧。
●根本出路。1、理顺体制,统一职能。地级市可以在本区域范围内出台相关政策,将同区域内地方的城管职能基本统一,即使不能完全统一,也应明确相应职责。2、加强领导,统一管理。城市管理工作涉及城区所有部门,其职能最少与20个以上的部门交叉,很多工作需县政府协调才能展开,因此可考虑成立城管委,由县主要领导为首,由相关单位组成。也可将城管部门升格,还可以派县级干部兼任城管局长,这样才能更好地推动各项需多个部门协同才能做好的工作。3、确保投入,建管并重。财政一定要确保城市管理的资金,城管局做的每一项工作都要花钱,没有资金谈不上城市管理,在各地上大项目搞大建设的同时,绝对不能忽略城市管护的资金投入,一定要走出建好后可一劳永逸的误区。要树立建管并重甚至三分建七分管的观念。4、完善设施,资源共享。城市化进程在不断加快,在未来的二十年里,我们的城市化率将超过80%,也就是说,大多数人将生活在城镇里,因此,政府应高度重视,切实加大对市政、环卫、园林、供水、污水处理等设施的投入,尤其要完善环卫设施和饮用水设施建设。5、提高市民的城市意识和综合素质。
写好后,我觉得很不放心:可不要又像去年一样,市政府把这个建议转交给市城管局,由市城管局答复,市城管局与我县城管局一样,是这个建议的提出者,如果绕个弯转回给我们要我们答复,不是个天大的笑话吗?于是我一转念便在建议后面用楷体字附了个《说明》:1、城市管理本身就是个动态的过程,城市管理的体制也的确难以理顺,这里仅仅是一个建议而已,希望不给相关部门造成压力。2、这个建议是写给市政府的,请不要转给市城管局由市城管局答复,因为市城管局是无法答复更无法解决这些问题的,如果转给市城管局回复就算完事,那这个建议等于白提。3、由于很多因素,我的建议本身存在一定程度的偏颇,因此答复与不答复均无关系。
然后,我怀着惴惴之心把《建议》上交了,算是完成了一名人大代表参政议政的一件重要的政治任务。
 
四十九、四支特别行动队
这个小城曾经有四支肩负着特殊使命的队伍,它们的任务跟城市管理都有一定的关系,人们称它们为“特别行动队”,具体的名字分别叫做:神狗队、抢尸队、放毒队、狗拆队。
“神狗队”指的是城市管理局下属城管执法大队,这支队伍为什么会被称为“神狗队”,前文已作详细描述,此处不再赘述。这里重点讲讲另外三支队伍。
先说抢尸队。抢尸队的名字特别难听,其工作任务也十分特殊。早些年,县里推行殡葬改革,规定所有死人必须火化,为此县里还以招商引资的手法在城郊的荒山上开辟了公墓园,建起了殡仪馆。但是,广丰几千来一直是生死兼重,尤其是对老人,甚至重死轻生,老人生前不一定得到子女孝顺,但死之后一定会被子女风光大葬,还要请来和尚道士念经做功德。因此,土葬虽然是一种极其浪费资源的陋习,但已经融入广丰人的脉管,成为广丰人的一种生活习俗,火化虽然为政府所推崇,但与广丰人的传统情感相悖,因此,虽然三令五申,仍然没几个死人被运往火葬场,只有几个吃皇粮的人死了才被送去火化(不去火化就不能领取丧葬费)。县里为了做好殡葬改革工作,特别成立了一个机构,叫做“殡葬执法大队”,这是一个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主要做三件工作,一是禁止生产棺材,发现一个棺材铺就查封一个,没收工具,焚烧棺木,罚没现金,我当时在县政府上班,也是全县殡葬改革工作领导小组成员,为了支持这项工作,我特意让做棺材生意的三哥主动关掉了棺材铺。二是建立老人病人档案,当时执法队员们的工作十分努力,到处打听是否死人,对年纪大的多病的老人特别关注,对各大医院尤为关注,目的是建立老人病人档案。据说,为了推进工作,死人的火化数量与执法队员的工资收入是挂了钩的。三是抢尸,那个时候,有些老人病了不敢去住院,不敢通知亲友探望,一旦死亡其子女也不敢痛哭,不敢发丧,不敢锣啊鼓啊的打路灯做功德,只好偷偷地挑个时辰埋了便是,很多老人临死前还要让子女把生前得罪过的人请到床前,哀求人家不要向执法队举报死讯。可是总有被执法队员知道的,便派出队伍前往抢尸,更有甚者,从坟墓里把死人挖出,运至火葬场进行火化,记得那时,因为抢尸与群众发生过多次械斗,县里还动用过公安的特警。殡葬执法大队因此被人们叫做“抢尸队”。我作为一个市民,十分同情死者的家属,因为我母亲那时刚好生病,她就曾经感叹:“我怎么老早不死啊,现在要是死了要拉去火化的,可怎么办呢?”我们安慰她:“你老人家心地善良,肯定长命岁,还活好几十年呢!”可是作为一名政府官员,我又非常同情民政局长,那个时候,他就站在全县绝大多数群众的对立面上,甚至可以理解为是群众的“敌人”,但是,他只是执行政府的决策,而且这个决策是对的,现在,我干城管工作,我今天的位置带来的尴尬跟当时民政局长面临的困窘是一样的。今天,抢尸队虽然仍然存在,但再也没有去抢过尸体了。“民智未开”是抢尸行为不了了之的主要原因,当然,既然不再抢尸,殡葬执法改革也就宣告失败了。多年后的今天,当我在巡街时,还仍然能看到“八大将军”抬着黑漆棺木招摇过街的情景,亡者的亲属总要在街上遗下一线白纸冥币和鞭炮碎屑,我除了感叹亡者在其死后仍然要给我们的环卫工作增加一点工作量之外,便仍不住要想起殡葬改革这个命题来,这个时候,我的思绪就跟着亡者亲属那拖音拖得老长的哀伤的哭调一样,悠悠远远的,袅袅渺渺的。
再说放毒队。放毒其实并非一支专门的队伍,说到底还是没有形成气候。为了消灭四害,更为了搞好各种各样的城市创建活动,这放毒便成为一项阶段性的重要工作。哪里有卫生死角,哪里就有四害,这毒药就得放到哪里。记得十多年前创建全国卫生县城时,从主管部门到基层社区,从官方组织到民营企业,从县里领导到村居干部,从专业人员到普通群众,人人参与创建,个个投毒放毒,自自然然的就形成了一支非常壮观的队伍,大家见面,除了没丢下那句传统的问候语“吃饭了?”之外,便是:“今天你放了几包?毒倒几只?”有人要是有收获,便会高声炫耀:“放药十包,老鼠五只,蟑螂一塑料袋!”有人要是没有收获,便会低叹一声:“到霉,啥没毒到,白白去了七八包药!”还有连喊晦气的:“算我踩到屎,没毒到一只老鼠,却把隔壁老王公的狗毒死了,赔了他一百块钱!见鬼!”创建期间,毒药是由县财政统一出资购置的,由创建机构负责发放至各单位,再把放毒责任落实到每个人,形成了人人要放毒个个能放毒大家都善于放毒的全民创建格局。那时还有任务,就像抢尸队一定要完成多少个火化指标一样,创建部门也给各单位定了任务,规定每个单位一定要毒死多少只老鼠,当然不能把整只老鼠上交,就交老鼠尾巴,谁交的老鼠尾巴多说明谁放毒勤会放毒放毒效果好,也就说明谁支持创建,结果就被评为创建先进单位或先进个人,那时还一度出现到农村收购老鼠尾巴的事情。这么声势浩大的放毒队伍,大约历时两年,随着全国卫生县城的成功创建,全民放毒活动宣告结束,记得有人曾开玩笑说:“这些老鼠现在可以从农村亲戚家或邻县朋友家回广丰县城了!”当然,放毒的成果还是要巩固的,现在每个单位仍然有任务,县爱卫办每年年初会发个文件,让每个单位到爱卫办去购买些老鼠药,至于放与不放,自然没人理会了,也没人检查,更没有按老鼠尾巴数量进行的评比。现在生活在广丰县城的老鼠过着挺滋润的日子,估计比我们的城管队员还潇洒惬意。最近两年,大量人口涌进县城,城市人口猛增,有道是一人进城鸡犬跟来,很多农民将农村老家的鸡呀鸭呀猫呀狗呀也一起带进城里,他们将自己房前屋后的绿化带随意拆除,或搭个棚或做答个窝,就把这些牲口养在那里,有些人没有自建房,住的是商品楼房,便在小区的公共场所搭个窝棚,有些人甚至在沿河路的河滨公园里搭建起窝棚,城管队员清理多遍也无济于事,他们理直气壮地说:“不就是养个鸡吗?有你们说得那么严重吗?放在绿化带还可以松松土吃吃虫子,有什么不好啊?鸡屎还能肥地让花草长得更好呢!”每每这个时候,我总是无语,总觉得悲哀,就情不自禁地想起多年前那场声势浩大的放毒行动,就会期盼着来一次更大规模更为壮观的全民参与的创建活动来,那样放毒队就可以重振威风了,这于我城市管理工作显然是有巨大的推动作用的。
最后说说狗拆队。在全国大多数地方,城市里的违章建筑都归城管管理,由城管拆除,市民骂称“狗拆队”。其实,城管部门拆除违章建筑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因为,违章建筑首先是非法占用土地,然后是违犯规划,等到它表现为具体的建筑实物时已经是违法的结果了,规划有规划法,土地有土地法,只有城市管理至今无法可依,而且非法占地和违犯规划在先,为什么就让城管去管呢?原因很简单,一是违章建筑难管,得罪人,其它部门不愿管;二是拆除违章建筑就免不了与群众发生械斗,在不方便动用公安的情况下,只有素以人员众多名声极差在民间被称为神狗其实质也演变成官方打手的城管最为合适了,其实全国城管名声差,跟城管局肩负着强拆任务也是分不开的。因此,就经常在报纸上在电视上在网络上看到被拆迁户与城管对抗的新闻,或提一桶汽油站在房顶上声言要自焚的,或持一把砍刀骑在砖墙上扬言要杀死一个城管后再自杀的,或带着一家老少站在平顶上威胁城管说只要城管敢动手拆全家就跳楼的,等等。
在我们广丰,以前,这强拆工作任务也是由城管完成的,但是县领导十分英明,依法办事,现在把这层关系理顺了,县里把非法占用土地、非法建设房屋和非法交易土地统称为“三非”,由于在城建领域里,规划是龙头,是准入门槛,因此在规划局成立了一个综合执法大队,专门负责管理非法建房违章建筑和土地私下交易,自此,城管从这块工作中彻底解脱出来。为了保证规划执法大队能顺利完成强拆任务,特意从社会上招聘了近200名身强力壮的队员,还给执法大队购买了挖土机、推车、铲车等重型设备,并召开多次动员大会,发动了几次大规模的“战役”,拆除了不少违章建设的房子。可是,广丰老百姓建房的欲望太强烈了,广丰自古是人多地少的县情,自古有重商轻读的传统,广丰人的思想境界相对保守落后,广丰人的人生一般有三大目标:拼了老命挣银子,娶个婆娘生儿子,一丁一幢新房子。现在近百平方公里县城规划区和控制区内不让私自建房,老百姓怎么受得了,因此便跟执法大队玩起了“躲猫猫”的游戏,具体手法有三种,一是托人情送礼金,这是国人办事最常用最惯用最善用也是最有效的方式,虽然也有成功的,但在县委县政府把这项工作作为最重要的工作来做时,倒是没多少人敢顶风作案了。二是在节假日偷偷动工,那些没关系的或者托人情送礼金无效的人,则会选择节假日,尤其喜欢选定国庆元旦或春节,你执法队员也是人,不要过节啊?等你发现时,他已经建好了一两层,怎么办?罚款了事?三是选定重大政治活动期间偷偷动工,比如奥运会期间,再比如全国两会期间,你政府不是要确保重大政治活动期间的安全与稳定吗?我就在这个时候建房,你要来强拆我就自焚就跳楼就喝农药就到北京上访就赖在天安门广场不走,看你让不让我建。记得在2008奥运会期间,洋口有个村几十户农民一个星期就建起了十几幢房子,后来上百村民与强拆队发生了非常严重的冲突,公安还把领头的村民弄进看守所。前年春节前县里针对县城内的违章搭建专门召开了一个规模浩大的全县性动员大会,准备搞个全面的清理整治专项行动,让广大干部自报是否有违章搭建情况,号召广大干部把自己在房前屋后占用城市公共绿地或公共道路搭建的厨房或者庭院拆除了去,要求强拆队在春节前完成这项工作。县委县政府过高地估计了广丰干部的素质,也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威信,声势浩大的动员会终究没能把广丰的干部动员起来拆除自己的违建房,据了解,一场活动最终只拆除了一个厨房,是一名分管城建工作的县领导为了推动这项工作,他把自己家虽然搭在屋外但也办了房产证的厨房给拆了,这件事曾一度成了广丰人的饭后茶余的谈资,但我却笑不出来,除了对这位领导增加了尊重之外,便只能为广丰人的麻木不仁和过低的城市意识感到遗憾与羞愧。
严格来说,最基层的县级县城只是具备了作为城市的人口数量与用地规模,城市中的大多数居民均为本土农民在极短的时间里变身而来,其城市意识极为淡薄,其农村生活方式与城市集中生活的要求格格不入,要强行改变其思想观念和行为方式,就一定会发生冲突与碰撞,再加上我们的城市化进展过快,政府并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城市就忽然变大了,市民就忽然变多了,当然,与之俱来的便是一系列让人啼笑皆非的奇怪现象的发生,便是一大堆难以治愈的“城市病”。广丰县城里这四支“特别行动队”,只是政府在治疗“城市病”时所采用的四味药方而己,虽然有一定效果,但并不能根治“城市病”,就像治疗癌症一样,在找不到最好的治疗方法之前,虽然知道化疗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但仍然要去做化疗,最要命的是,当下,整个中国的县级城市基本上都在服用这四味药,这就不得不要引起官方和广大有识之士的深思了。
 
五十、拖把上树,车辆横停
鸟林街街道宽、路型直、街容好、街形美,两边建筑物虽然不高,但外观很是漂亮,细腻雅致,两边的店铺基本上以专卖店为主,装修大都较为考究,因此,非常适合打造成一条精品街。
去年下半年,我开了个局长办公会,决定采取13项措施将这条街改造成精品商业街。这些措施分别为:1、补植樟树,使鸟林街不缺一棵行道树。2、给行道樟树艺术整形,对所有行道树进行修剪,一采光二造形三防风吹抗雪压。3、整治花坛,对全街47个花坛全面修理,换树种,提升档次。4、整理树池,对每个树池统一造形,摊铺彩色沥青。5、设置60个高档垃圾箱。6、安装46基92盏LED节能灯。7、拆除部分不雅的广告牌。8、清理下水道。9、全面维修花岗岩人行道板。10、更新公用电话亭等城市功能设施。11、施划停车泊位和非机动车停车位。12、街上人行道上有一千年古井,被称为丰溪第一泉,成为垃圾窖已经十多年,拟全面清理,恢复清源,还原成为历史文化一街景。13、可能的话,对鸟林街进行高端亮化。全部治理完成需资金170余万元。
改造后的鸟林街果然变了个样,获得了多数市民的好评。我每天早上逻街时,也一定会到鸟林街转转,如果发现问题则及时整改。但是,一个月后,我不愿意去鸟林街了,我实在是不愿意去。有两个现象如鲠在喉,让我十分的难受,甚至委屈。
一是拖把上树。新林街两边约有400个店铺,也大约有400株樟树,大多数店主除了在樟树上系铁丝晾衣服外,还在樟树上钉上铁钉,挂上拖把,沿街几乎每株树上都挂有拖把,十分难看。刚开始我挺耐心,看到拖把挂在树上,我一定会下车,将拖把从树上取下,挨着店面询问是谁家的,问清以后教育一番:“以后不能再往树上悬挂拖把了,发现了就没收,不会再还给你了!”想不到大多店主不以为然,有的甚至说:“哪你叫我挂哪去?”记得有个星期六中午,我与驾驶员纪云才在这条街上停了十多次车,连续取下20多个拖把,每间店铺去询问去宣传去教育,可是没有用,第二天巡街时,樟树上仍然挂满了拖把。我伤心之极。
二是车辆横停。为了使改造后的鸟林街更为整齐美观,我们在街道两边施划了近173个停车位,机动车一定要入位停放,在两侧的花岗岩人行道板上,全程施划了非机动车停放位,如果广大市民遵守管理规定,那鸟林街绝对是全市各县城最整齐最漂亮的一条街道,可是,广大市民为了节省五块钱停车费,不将车辆开进机动车停车位,而是横着开上人行道,将非机动车位强行挤占了,更由于车辆横放于人行道上,使机动车位全部无法使用,交警大队前往处罚,有蛮横之人与之理论:“我把车子停在自家店门前,有什么错?”交警说:“任何街道店门前的人行道都是城市公共场所,不是哪一家哪一户的,如果大家都跟你一样想,那么这个城市就没法管了!”可是市民根本不理会,交警前来摄像抄牌时,他们就组织起来将交警围住,并仗着人多,殴打抄牌摄像的交警,负责违停拍照的交警刘斌被鸟林街的店主追打过三次,害得他不敢再去拍像,于是,市民以为取得胜利,越来越多的车辆横放在人行道上,而且,由于机动车占用了非机动车位,导致摩托车和自行车等非机动车无处可停,市民便见缝插针,于是整条街道也就显得非常的杂乱无章,市民怨声载道:“他妈的城管管个鬼,这么漂亮一条街怎么就管不好呢!”还打县长热线,并且连续打。县长沉不气,就带着分管副县长、交警大队长和我,并带上电视台记者,亲自来到街上,见一辆拍一辆,拍一辆让交警罚一辆。我本以为会从此改观,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鸟林街上车辆横放的的现象一点也没有改观。作为一名广丰人,我真的为广丰人难为情。
现在,我再也不到新鸟林街巡逻了。我妻让我陪他到鸟林街买东西,我也不愿意去。
不是偷懒,实在是不敢去。
 
五十一、红灯
每次过鸟林街和西关街的交叉路口时,我就会不安起来——明明是有红绿灯的,但人们似乎不知,无论是红灯亮还是绿灯亮,无论是机动车(许多车辆套用假牌或用光碟布片遮挡牌照)、非机动车还是行人,在这里似乎没有减速缓行、驻足止步和停车等待的概念,直向和横向前行的人流车流总是绞在一起,与之俱来的是令人揪心的紧急刹车声和粗俗不堪的骂娘声——我曾经自觉地停在路口等绿灯,却往往是绿灯亮了几回仍然过不了路口,只好狠心地融入一片杂乱之中。
有一个深夜,我夜巡,一个漠视红灯存在的人骑着摩托车飞速冲过这个路口时被一辆小车撞个正着,断了一条腿。昨夜我因事过这路口,虽然夜深路口人少车稀,但想着前车之鉴,我还是耐着性子等绿灯,不料对面飞驰而来一辆摩托车,车上一男一女,他们闯过红灯,呼啸着掠过我身边,扔下这样一句话:“傻B!鬼都没有一个,等什么绿灯?”我四周望望,路口就我一个人,不免嗟叹起来,在感喟这些人不把生命当回事的同时,我还深深地为国人这种不文明行为感到羞愤与难过。
忽然间想起一个关于红灯的故事,也是一个嘲笑国人素质太低的故事——有中国小伙在欧洲工作,谈了一个法国女友,一次车载女友在市里兜风,在某路口,交通意识薄弱的小伙毫不犹豫地闯了红灯,结果被女友认为“素质差”而终止了恋爱关系。后来小伙子回国,谈了一个中国女友,一次车载女友在市里兜风,在一个路口,大家都闯红灯,已经文明起来的小伙却耐心地等着红灯,结果被女友认为“死脑筋”而终止了恋爱关系。第一次听这故事我并未深思,只是觉得好笑,如今站在十字路口,面对交替亮着的红灯绿灯,细细回味,我的心就像是被浓烟呛过,难受并有刺痛感。
 
五十二、被告
城管局长才当了18个月,可是被告当了多次,远远超过了18次。
市政公司在修马路,有喝醉酒的人骑着摩托车载着四个男女在发飚,结果在修路地段翻了车,伤了人坏了车,他不怪自己醉酒飚车,也不怪自己违规载人,他偏怪我们修路妨碍了他通行,他的理由是:“你不在这修路,我就不会突然减速,就不会翻车!”我们不赔,他便到县里上访,还到法院去告我们,他还扬言:“不赔钱,我就到北京上访!”老天,现在政府最怕的就是上访了。为了息事宁人,我们只好庭外调解,赔钱了事。
有孩子在玩耍嬉戏,刚好那边有人建房,把钢材水泥砖块堆放在街面上,小孩追逐之时,跌倒于这些建筑材料之间,一小孩左手被钢筋割伤并骨折,家长是个老师,维权意识极强,他不责怪自己孩子贪嬉好玩,也不反省自己管教不严,在跟建房户大闹一场拿不到一分钱后,便将我们告上了法庭,说:“你们管理不到位,为什么同意人家将建筑材料堆放在街面上?”还说:“如果不赔钱,我就上访。”为了息事宁人,我们也只好庭外调解,赔钱了事。
有一妇女坐着自己老公无牌无证还加装了电瓶装置的“黑三轮车”,在小区里被一根落在地上的电缆绊翻了,摔断了脚,她一不怪自己车速过快,二不怪老公车技太差,三不去找电缆业主,四不去找小区物业,一纸诉状将我城管局告上法庭,搞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看法院传票,其理由让人喷饭:谁叫城管局不帮我们找到电缆业主?只好告他们。
城管大队清理占街为市,对几个拒不改正的业主作暂扣物品处理,几个醉汉上来“打抱不平”,一边疾呼“神狗来了神狗出来咬人了大家快来看啊!”一边拦住执法车,拦打执法队员,被执法队员教训了一顿后就装疯耍赖,赖在医院不肯出来,叫验伤不肯去,非要我们赔他五十万元,我非常生气,甚至说了一句本不该说的气话:“就是打死了也不要赔五十万啊!”后来才知道,他妈的表哥是一位在职的副厅级干部,难怪他那么牛B。我们赔不起,他就到县里去告我们,说我们城管打人。他开了个单子,我们让律师一算,顶多赔他四千多元,结果碍于打招呼的人实在太多了,便赔了他四万元,但是他砸了我们的执法车,打了我们的队员,我们却无从告起。
有人在河边游玩,有的是小孩掉河里,有的是钓鱼的人掉河里,也有的是晚上谈恋爱的人掉河里,许多人找到熟人来索赔,说我们河栏腐蚀不修,说我们没有做提示标志,我们不赔,他们就到县里领导那里告我们,说我们不尽职,我们解释说老早就报告了只是县里没有给钱。他们就去法院起诉,还扬言到天安门上访,我们一想也就算了,给点吧,就比如打发要饭的吧。他们拿到钱后一个个乐滋滋的,就像一个乞丐,捧着人家给他的一个冷馒头,屁颠屁颠的去了。
里弄小巷没安装路灯之前,经常有小偷入室行窃,有些市民多次被盗,公安局又破不了案,结果将我们城管局告上了法庭,为什么?理由是:“谁叫你们不装路灯,黑乎乎的小偷才多,要是灯火通明小偷哪敢来啊?”这一通歪理倒让我们无法辩驳。
一个人骑车掉窨井里,他出来后不问青红皂白便来到我办公室大闹一场,提出了一堆要求,要是这些要求得到满足,我估计他可以一辈子不要再挣钱了。我说:“你有没有搞错?你掉下去的是什么窨井啊?这城里头的窨井数千个,不是我们城管一家的,还有电信公司的、移动公司的、联通公司的、铁通公司的、燃气公司的、供电公司的、广电局网络公司的,你掉的的是哪个公司的窨井就去找哪个公司好不好?”他才不管呢,要将我们告上庭,最后我让他的朋友出面,他才罢休,后来听说他硬生生地从某家公司(管线责任单位)“讹”走了一大笔钱。
    西关街口严重积水,十年没有得到解决,我们借月兔广场实施地下人防广场之机,同步解决下水堵塞问题,但一施工便遭到沿街店主的强烈拦阻,说施工时影响生意,要我们赔偿。我简直哭笑不得,之前因为积水问题也是他们要起诉我们,说我们不作为,要求赔偿,现在专门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实施下水管网建设工程,可他们又要阻工又要告我们,我不知道怎么去理解市民的这种畸形心态,我城管局横是被告竖是被告,而他们的利益却是永恒的。
这里只举几个例子而已,我估计,再往下,我不知道还要做多少次被告。我忽然想起母亲的话:“人不能犯了三样事,一是不能犯了神人灵,那样会有疾痛之灾,二是不能犯了强人,那样会有血光之灾,三是不能犯了小人,那样会官司之灾!”我现在当这个城管局长,我不知吃了多少次官司了,按照母亲的说法,我岂不是天天犯了小人了?
 
五十三、园林所是你管的吗?
逢年过节时,有些领导和朋友会来电:“园林所是你管的吗?”我说:“是,是城管局的下属单位!”他们接着就说:“过节了,家里想换几盆花,能不能让园林所给我换上?”还有一些朋友和领导建好单门独院的房子后也会来电:“刚建了房子,院子里空落落的,园林所不是你那里的吗?能不能给我弄些花花草草的栽一栽?”我就问园林所所长:“你所里是不是有园林基地?基地里是不是有很多花木?”所长说:“没有!”我又问:“没有基地,那么有些领导和朋友让你换花或者绿化院子怎么办?”所长回:“能怎么办,花钱到人家那里去买呗!”
我忽然间就愤懑起来,几乎是对着所长怒吼:“岂有此理!你园林所什么单位啊?财政全额拨款,没有创收能力,肩负着全城近百万平方米的绿化管护重任,因为体制不顺,更因为县里财力紧张,还有你单位管理上的原因,你园林所穷得连员工一人一张办公桌都分配不了,聘请的园丁只能发放五六百元的极低工资。县里一年只预算70万元作为全城园林绿化管护经费,这70万元要支付36名临时工(聘请的园丁,也有些假园丁)的工资,好几辆工具车和浇水车的开支,添置众多的工具,购买大量的肥料,还要购买花草树木来补栽补植,你哪够啊?五个70万也不够啊!难怪,因为没钱,你们就尽量缩减开支,就尽量不给园丁涨工资,就尽量不改善办公条件,就尽量减少管护次数,就尽量少买肥料少施化肥,是不是?你们是不是觉得多施肥既耗花肥钱,苗木长得过快还增加修剪次数又要多花人工钱?难怪街上的行道树死了不见你们去补,绿地上的苗木死了不见你们去植,环形岛的花儿谢了不见你们去换,绿化带里堆满了垃圾不见你们去捡,树儿长上天了也不见你们去剪枝整形!可你们倒好,因为不想得罪人,还打肿脸皮充胖子,还花那有限的养护经费去帮人家换花,去帮人家绿化院子,你们不懂得拒绝啊?”
所长被我抢白得耷拉下脑袋,嗫嚅着说:“没法拒绝的,都是领导呢!”我气不打一处来:“他妈的什么领导,事情就是坏在那些不自觉的领导手里,他有钱不可以自己去买啊?你园林所揭不开锅了,又见哪个领导说过要给你们拨点资金啊?”
稍稍平静后,我语重心长地跟所长说:“刚刚是我气急,话说重了些,我知道你也很难,你一个小小的园林所长,是得罪不起那些人的,我们现在这么办,今后无论是谁提出这样的要求,你一律推到我头上,说要我同意才行,由我来解释。”
之后,这样的要求果然不断,而我统一的回答:“园林所自己栽点花草树木都到市场去买的,你要是真有需求,我私人出钱吧,保证搞好,让你满意。”所有的要求者只能不高兴地留下两个字:“算了!”
 
五十四、苗木基地是这样建起来的
由于园林绿化管理职能在城管局,因此我一直想自己建个苗木基地,如果有自己的苗木基地,基地里存有大量的苗木,那么,城里缺损和坏死的花草树木就能得到及时补植,可是,建一个苗木基地要花费大量的资金,园林所是个连吃饭都困难的单位,怎么建得起?
一次,县里召开重点工程项目调度会,其中有一个项目叫“月兔大道”,这条大道在与铜钹山大道对接时要穿过一座黄泥山,政府把这座山给征用了,山上有许多野生树木,按照常规,附近的老百姓就把这满山的树给砍了,有用的打家俱没用的当柴烧,我对这座山比较了解,知道山上有些野生樟树,便提建议:“似乎山上有些野生樟树,樟树是我们的县树,城区行道树以樟树为主,现在这些树已经由项目指挥部买断,让老百姓砍了太可惜,能不能由指挥部再出点钱,我们组织技术人员将山上的樟树移植下来,在城区进行补植,我们统计了,城区大约缺株樟树483株,这山上能移下多少算多少,既用活了林业政策,把山上的野生樟树资源移植了,又省得政府另外花钱去补植城区的樟树,我城管局还因此完成了城区樟树补植这项重要工作。”我的建议得到了县委倪书记赞同。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园林工程师在黄泥山仔细搜索,最终确定共有743株樟树具有移植价值,这些樟树大的可卖上万元一株,小的也能买五六百元,只需花上几十万元移植费,便可省下近300万元的树苗钱。可是新的问题来了,城区补植只需要483株,现在有743株,多余的怎么办?浪费掉了多可惜。想来想去,我决定空手套白狼白手建基地。便让园林所在城郊选定一块场地,首期75亩,没钱购买,就租,每亩每年500斤稻谷,分年度交租。项目指挥长李海星和鲍小红听了我们的汇报后,十分支持这项工作,移植费用、苗木基地前三年租金、苗木基地的简易设施建设费等全部由指挥部承担。就这样,一个苗木基地就建好了。苗木基地一建好,立即便发挥重要的功能,接下来,月兔广场人防工程、北环路、铜钹山大道二期等重点工程项目先后涉及各种树木移植,要是没有苗木基地,政府出了钱,苗木也就费了,可现在有基地了,各种苗木都可以移入,而我们,也节省了购置原苗原木的大量资金,基地里的苗木越来越多,现在已经郁郁葱葱,很有样子,经测算,假以时日,因为这个苗木基地的存在,城管部门将为政府节省上亿元的资金。
 
五十五、砍了一棵树,去了四千元
早上六点。天气冷得逼人。我照例巡街。发现西关街口一棵樟树被剃了光头,树枝树叶散落得满大街都是,我电话问园林所长,回说不是园林所剪的,估计是樟树挡住了店铺招牌,定是附近店家所为,我让园林所赶紧组织人员清理残枝败叶,及时恢复交通。又继续巡街,在丰溪路与新鸟林街夹角处,又一株樟树被剃了光头,我有点沉不住气,便让园林所和城管大队追查此事。我同时发现,这两株樟树正对的是同一名称的药房,心中便知道了个大概。
第二天早上,还是六点。我照例巡街,先来到西关街口,没有新的樟树被剃光头,便来到新鸟林街口,我大吃一惊,昨天那棵被剃了光头的樟树居然被齐根锯断,树干不知去向,树根旁散落着片片木屑,断根处,白生生的树体极为刺眼,我心生愤怒,打通园林所长的电话劈头就是一通臭骂:“你们怎么搞的,昨天让你们去查问是谁剪的枝,你们肯定没有去,让人家误以为剪了也没人管,便得寸进尺,把树都砍了,今天再不管,明天他就把西关口的树给砍了,后天全城的店主就跟着学样,把所有的树都砍了,你们是有责任的。他妈的,这家伙也太胆大了,樟树可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砍了是要坐牢的,这样的事他也敢干!”
接下来,我让相关人员到我办公室开会,商议处理事宜:一、由园林所和城管大队执法队员跟药房老板交涉,促其承认,并赔偿。二、如果对方认了,而且赔偿了,此事就算了,以教育为主,由园林所及时补植樟树,如果对方拒不承认,就以偷窃和损坏公共财产及盗窃国家保护植物名义向公安局报案,要求立案侦查。三、不管用什么方法处理,都要进行媒体曝光,让更多的市民接受类似的教育。
不知出于何因,药方老板居然拒绝承认,我们只好报案,公安找到包括药房老板在内的几个店主一询问,并说仅仅损害国家保护植物一项罪责便可以判刑,而且说,城管局已经报案,除非城管局撤案,不然他们将追查到底。这一来,把当事者吓倒了,当时就承认了,没想到居然是我初中同学,由于多年未联系,只知道他师范毕业后当了教师,却不知他还当上了大老板,居然开了多间药房。现在他站出来一承认,倒让我有点犯难了。不照顾他吧,毕竟是同学,让人怎么说?照顾他吧,处理意见都出来了,怎么改?思前想后还是工作重要,再说已经给了他机会,谁叫他先前不承认,于是把心一横:“我们既已报案,就是公安的事了!你找公安说情去。”后来,这位仁兄果然找到公安的人,找到各种各样的人来打招呼,当然,他本人认错的态度也十分诚恳。我呢,一是迫于众人的面子,二是我们的本意在于借此事件教育广大市民,并非真的想把他弄进班房去,三是考虑到公安也不会把事办绝了,因此,我想了想还是作了决定,让园林所测算了一下后说:“刑事责任我们可以不予追究,但一定要赔偿罚款,我们已经测算了,加起来五千元,已经照顾你了,不要再找人了打招呼了,我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越让人打招呼越没有用。”最后,他再三认错道歉并坚决表示绝对不会再做这样的傻事了,见其真心悔过,我们又议了一下,决定从轻处罚,最终赔偿加罚款一共四千元。
几天后,《广丰报》刊载了一篇报道,题目为《砍了一棵树,去了四千元》,当然,不是我现在写的这篇文章。
 
五十六、人性化通道
我记得有一次在北京出差,要到一个单位办事,忘了叫什么街了,我站在街的这一边,目的地在街的对面,就隔一条街,我真想横穿马路径直到达。可是,我没有横穿,不是因为我素质高,我那时并不知道太多的关于城市的尤其是大城市的管理规矩,只是碍于往返交警的巡查,怕被交警逮住,我就像一个进城的农民,我不是不想抄近路,只是不敢。于是我往前走,可是,运气真差,这一走一绕,生生去了四十分钟。
现在我到城市管理局工作,也碰到这么个问题。在我们这个小城,永丰大道既是城内最大最重要的一条商业街,又承担着本省几个县市和福建浦城县、浙江江山市交汇于广丰县城的一条交叉通道,两边分布有700多间店铺,有包括多家银行、国税、社保、计生、交通、电信、移动在内的十多个职能单位,还有菜市场、车站、大型超市、酒店、宾馆在内的多处公共设施,因此,这条街道虽有四十米宽,但仍然十分繁忙,经常发生交通拥堵现象。这条街的两侧设置了绿化带,兼具交通隔离带功能。为方便广大市民往返街道两边,在建设绿化带时便作了综合考虑,既考虑了交通安全,又考虑了小县城市民的素质和生活习惯,绿化带每隔一小段便有一处开口,开口处还有横穿标志,要是所有的人都能按照交警的规定行走穿行,那么这些年来这条街道便不会夺走上百人的生命了。
让我揪心的是,人们根本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完全拿城市管理和交通安全管理的规定不当回事,除非其本人就站在永丰大道的某个街口,才会沿着开口穿过大街到对面去,否则一定要横穿绿化带。外面的人要进两边店铺和单位办事,几乎没有人会主动找停车位,而是随意将车停在大街上,横穿绿化带走过去了。里面的人要出来或者到街对面去办事,也几乎没有人会沿着人行道走到开口处再经斑马线穿过马路,哪怕到路口只有一两间店面不到十米的距离,也照样横穿绿化带出来。搞得大街上不停地响起揪心刺耳目的紧急刹车声和驾驶员气急败坏的骂娘声。我在前文写过一篇题为《谁的素质高》的文章,讲得就是通过横穿绿化带审视市民城市意识的有无和综合素质的高低。
因为横穿,绿化带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基本上每间店铺前都出现了一条被市民生生踩踏出来的人为通道,每每看到那些小径,我便想起鲁迅先生的话:“这世上本没有路,因为走的人多了,于是便成了路!”我只能作无奈的苦笑。我到城管局任职之前,城管局就想过了许多办法,第一次是做护栏,成本极大,不到半年就被广大市民“扫荡”了,最后还得由城管局组织人员去清场。县里一位主要领导批评说:“你们真是死脑筋,用木护栏和塑料护栏当然容易被破坏,不可以用铁丝网啊?”据说在场所有人都赞扬这个点子好,还争先恐后地奉承说:“领导就是领导,水平就是高!”于是便用铁丝网来隔离,很多横穿之人为此付出了撕破裤子的代价,许多女同胞获得了刺破玉腿的教训,虽然有许多店主像电影演的解放军炸雕堡一样,于月黑风高的深夜用老虎钳绞断了铁丝,打开了口子,但终因难度相对较大,破坏的人也就较少,因此总体效果还是不错。可是,有一次,市委书记到广丰检查工作,他看到了这些铁丝分隔网,当时就作重要的批评指示,据传大意为:用铁丝网做护栏?这是谁出的馊主意啊?你们公开拿市民当贼防啊?铁丝网做护栏,一是难看,二是不安全,三是公开向外地宾朋宣布你广丰人的素质差和管理水平低,你广丰不是全国文明县城吗?怎么评来的,用铁丝网网来的?
陪同的领导便是出“馊主意”的那位了,事后两天,铁丝网就拆了,广大市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现在可以过绿化带了,政府都同意了,不然怎么拆了铁丝网?
我到城管局后,对此虽然也绞尽了脑汁,只是以我的智商,仍然想不出好的办法来,这绿化带仍然遭受着无情的蹂躏。后来终于想得两法,一是划停车位,在交警的支持下,在靠绿化带的路边施划了一些停车位,对不入位者由交警贴单处罚。二是干脆投市民所好,设置人性化通道。我们在绿化带上根据位置、距离和店铺繁荣程度,干脆增设了一些人性化通道,即在每段绿化带上有意识地开通小径,每隔30来米即铺设一块约60公分宽的花岗岩板进行分隔,使任何一个人无论往前还是往后,最多不过15米便会找到一个通道,然后把其他被踩踏出为的通道全部补植上密密的苗木,由于之前市民在穿过绿花带时会被灌木钩住,还会溅到一身泥浆,而现在居然有现成的花岗岩板通道,而且只要多走几步便可以了,更重要的是不会钩破裤子,也不会溅一身泥水了。因此市民很快就接受了,还有些店主还来电表示感谢。看到这个效果然不错,我们在其他其条街道的绿化带也采取了相同的措施,慢慢的便改便了市民的穿行方式。
但是,交警部门的人提出了异议,说:“绿化带是禁止穿行的,你现在公开设置通道,便意味着此处可以通行,效果虽然很好,可是一旦行人从通道出来发生交通事故,我们是要负责任的!”我并没有理会,交警部门为了推卸责任,便把此事报告了分管副县长,我便气不打一处来,态度很是不好地回:“领导,绿化带遭破坏是个多年未决的难题,市民横穿绿化带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就像大禹治水,既然堵不是办法,我们就得因势利导,就得疏,疏堵结合,慢慢引导市民改便不良行为方式,说到责任,我也怕担,我只是在想,没开这人性化通道之前,市民不照样横穿吗,不照样发生交通事故吗?有哪个市民找过我们的麻烦?我们不同样负有责任的吗?如果一定要落实责任,你们大家都已经告知我了,你们没责任了,我来担算了!”
话虽这么说,事后我冷静一想,觉得要学会保护自己,要是哪个人喝多了酒从这人性化通道出去不小心被车辆撞个正着,真的将我告上法庭我将必输无疑,于是我做了一件挂羊头卖狗肉的事。我开了个局长办公会,陈述说城区绿化带上有许多公共设施,分布着各种各样的管线窨井、供电变电柜、电信移动广电等管线单位的配电柜和交换器、路灯、公交车亭、灯箱广告牌、条幅杆、交通标志牌、民政的路牌、以及各种各样的公益宣传标牌,由于这些市政设施需要经常维修、刷新和更换,常使绿化带遭到严重损害,因此决定由园林所实施个项目,就是在绿化带上设置一些“公共设施维修便道”,作为维修维护上述公共设施的专用通道,广大市民不得擅自通行。这样一来,就算市民使用此道出了交通事故,我们也就没有责任了。
事实上,自从这“公共设施维修便道” 建好后,并没有发生过一次因为经过便道而发生的交通事故,我现在巡街,每每看到这些人性化通道,便会暗暗地得意一番。
 
五十七、曝光
在所有的政府部门里,城管被媒体曝光的频率恐怕是最报的了。我查看了一下记录,2011年一年,我先后接待了51批共126位记者,平均每周一次,每次或一两个或一小撮不等。在这些记者当中,除了少量是来做正面报道的,其他全是来挑刺的,用他们的话叫做“曝光”。
前来曝光的记者一般有三种类型,大概各占三分之一,第一类是接到群众反映来调查情况的,这里边有因为城管工作真的没有做好给市民造成不良影响而来的,也有因城管工作得罪人太多有人捣乱打匿名电话胡编一些事情请记者来的,还有些小摊小贩违章占道跟城管队员发生冲突又无理上访失效后花钱请记者来威胁城管的,等等。第二类是记者们主动来的,这类记者一般情况下会找一个城管的茬,还托辞是市民反映的,说他们也没办法只好前来核实核实,其实质是来要求办事或拉赞助或订报刊或者直接勒索财物的。我之前在县政府上过班,接待过一大批这样的记者,记得有位县长曾被一个国家级报社的记者吓得够呛,我因为也是记者出身,多少知道点老记们的把戏,便主动请缨,结果几个回合便套出记者的真实意图,原来是想让县长帮忙调动一个人的工作。第三类记者都是年底来的,过年了,谁不想搞点年货用用,弄点小钱花花?可是,记者毕竟不是领导,手中没有权力,这年头手中没有权力哪会有人给他送礼啊?但记者认识最多的便是领导,最喜欢接触的也是领导,你看有些记者,无论走到哪里,为了表明自己的本领大,一开口便直呼某某领导的大名,还说跟某某领导关系极好极好,似乎某某领导是他娘的干儿子,而这个领导一定是听者的顶头上司甚至更高领导,实际上记者跟这个领导压根就不熟悉,甚至连这位领导招开的记者招待会都没有参加过一次。由于目睹了领导们呼风唤雨的风光,一些跑江湖的记者心里便极不平衡,于是,他们便想用手中仅有的那点可怜的媒体监督权换点外快,当然,他们的首选是找城管的茬,因为城管名声差,因为城管的事做不好,如果不出意外,一般是一找一个准。
我接待这些记者时,会非常热情地与之交流,一方面是出于对媒体的尊重,出于对记者们的礼貌,毕竟自己也是记者出身嘛!更重要的是想弄清他们的真实来意,对于那些职业道德良好的真正是来调查情况为民请命的记者,我便尊其为座上之宾,奉上好茶香茗,认真配合调查,真心承认工作失误,虚心接受批评教育,并承诺在最短时间里查摆整改,这样,记者们便会很高兴,便会笔下留情,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刊播相关信息了,有的还会从正面角度播报一些新闻。而对于那些职业道德欠佳想存心找茬混水摸鱼的记者们,我会在与之交流的最短时间里做出判断。这种记者一般有三招,或叫三步曲。第一招,把问题说得相当严重,甚至谎称是接到省市领导的信访签批件前来曝光的,并此地无银二百五十百两地再三强调他们只是例行公事,并不是故意刁难。第二招,说这件事一旦曝光将会给被曝光单位带来巨大的负面影响,并严重影响单位主要领导个人进步。第三招,在被曝光单位主要领导害怕后趁机说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只要配合的好整改及时,是可以不播不报相关报道的,当被曝光单位领导抹去满头大汗千恩万谢之时,他们就开始提要求了,而且准是有求必应百试不爽。
记者们玩的这一套跟我农村老家的半仙极为相似,谁家孩子伤风感冒出个水痘什么的,看赤脚医生的同时,家长一定会请半仙来算一番。半仙总是半睁半闭着眼,左摇右晃着脑,神神鬼鬼地唱一通只有鬼神才懂的咒语,然后说:“问运气还是问婚育啊?问疾痛还是问六畜啊?”等家长拖着哭腔哀求:“大仙,我家孙子这高烧不退神智不清躺床上动不了了,也不知撞上了那里的邪神,求大仙帮帮忙吧。”半仙掐指一算,大呼一声:“唉哟不好!”接着浑身发抖口吐白沫滑下椅子不省人事,众人慌了手脚,又抬又抱又拍后背又擂前胸又灌姜汤又掐人中的忙活了大半天,半仙才好不容易“苏醒”过来,之后唉声叹气:“孩子这次得罪的可不是村头的樟树公,而是一位过路的大神,神通广大,仙娘刚才花了许多银子费了许多周折,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大神的下落,可是那大神法力太大,仙娘不是他的对手,要请救兵,要到南海请观世音菩萨,可是路好远啊!”当事者这时就赶紧把平时省吃俭用积攒起来的卖鸡蛋鸭蛋鸡毛鹅毛的钱一分一分地塞到仙娘手中,鸡啄米似的点头:“路费我们出,路费我们出,还是请仙娘辛苦一躺,请观音菩萨来吧,治好病后我们再感谢仙娘!”半仙这时就会紧紧地捏着那些钱币,拿一只眼瞄一下票面又迅速闭上,说一声“去也”便睁开眼睛,回复到常人状态,像什么也不知道一样,旁边就一定会有长舌妇绘声绘色添砖加瓦地把仙娘刚才说的讲述给她听,她听后即对当事者表现出无限的同情:“这孩子在哪里得罪的大神啊,可怎么办呢?”过了一会,只见半仙哈欠不断连续打抖,众人知道仙娘附体了,一个个屏声静气,怕惊扰了观音菩萨驱邪捉妖。期间,半仙不停地做出各种各样离奇古怪的动作,时而尖叫时而惊呼时而拍手时而顿足,约半个小时后,半仙一阵欢呼,大喊一声:“谢谢观音娘娘!”然后慢慢地睁开双眼,一副迷迷糊糊的神情。三天后,小孩的病真好了,大伙都说仙娘真灵。我打小起便对仙娘又敬又怕,长大后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半仙搞的鬼,既然邪神被驱赶走了,为什么小孩还要三天左右才能好,原来那些大人在问仙娘的同时也看了医生,而医生一般也开个三天左右的药,病好了只是医生的药效,哪里是仙娘的功劳啊?我小时候既上惯了半仙的当,对半仙那一套把戏烂熟于胸,现在这些记者耍的手段与跟半仙的异曲同工,甚至还没有半仙们设计的精巧周密,我岂能再次上当?
我既然不会上当,自然也就有办法应付了。对付他们,我也有三招。第一招,全面承认。即对记者所说的问题毫不否认全面接受,这个时候,你越是否认越会激怒记者,他们会认为你是在强词夺理不尊重他们,其实他们要的就是你不承认,他们气势汹汹有备而来,如果你拒不承认,则正中他们下怀:“那就查查看。”即使此事没问题,你城管没做好的事多的很,他们顺便把别的事也查一下。而你要是承认,倒出乎其意料了,反而让他们不知如何是好。这就像比武,你至刚至阳威力无比的一拳打出,自然希望对方是一块铁板,你可以轻松摧毁它,但对方要是炼就了棉花功,你这一拳的力量则如石沉大海,立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第二招,真心感谢。一定要说:“非常感谢媒体前来监督我们的工作,或许有些领导会认为你们这是来曝光而不欢迎你们,可我不这样认为,我对曝光是这样理解的,所谓曝光,就是你本来就有一些见不得阳光见不得人的事,而且你还拿东西遮当起来或者用手使劲捂住不让人掀开不让人看见,这时有人前来强行掀开把你的事公之于众,这才叫曝光,对不对?可是,我们城管这点破事,是大伙都知道的,哪有什么见不得阳光的事啊,而且,工作嘛,总有好做的难做的,总有做得好的做得不好的,总有群众满意的不满意的,那有什么关系,做得好的我们不骄傲再接再厉,做得不好的要是我们自己发现了,或者群众反映了,或者你们记者们来报道了,我们实事求是立即整改就是了。因此,我要真心感谢你们前来采访报道,你们以后不但要来,而且要多来,你们要多播报反映我们城管工作的报道,好的要报,不好的更要报,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推动我们的工作。真的是非常感谢你们!真的!你们今天来了解的情况,如果我们能解决的立即整改,整改后再请你们来报道,如果解决不了的,立即报告政府,我们还想借你们媒体的力量给政府加点压,让我们城管的工作好做些!”末了,我还会加上一段牢骚:“他妈的,这年头城管真不是人干的,我真的不想当了,你们几位要是通过曝光,让领导不高兴,把我换个位子,我当真要好好感谢谢你们!”这一番话下来,前来曝光的记者会锐气尽消锋芒全失,他们觉得曝光已经没有了意义,他们要的是你害怕曝光,你现在不但不捂着不让曝光,反而要求他们多曝光,还要感谢他们的曝光,彻底打乱他们的来意和计划。第三招,给足面子。一是在交流上给足面子,要说媒体的力量是多么的强大,要说记者的品格是如何的高尚,要说他们的文章是怎样的优秀,说记者们从来都是歌颂真善美鞭笞假丑恶的,堵住他们的嘴,让他们无法提出非份要求。二是在接待上给足面子,给他们好吃好喝陪他们唱歌足浴,让他们享受贵宾般的礼遇。三是离去时给他们带点花钱不多的土特产,让他们不要空手而归。
那些年底找个城管的茬说要来曝光的记者就更容易对付了,他们无非是来要点年货索点小钱过过年,对这样的记者,我有空时亲自接待一下,没空时就让办公室主任联系他们,只要给他们带点土特产品,胃口大的还要条把两条香烟,他们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直至来年年底再出现。每每谈起这类记者,我就想起鬼节七月半,每年七月半来临时,人们就要准备祭祖,不然老祖宗一生气,一家大小准得有人生病不可。因此,我让办公室每年腊月就会多准备些土特产品和烟酒,给那些老记们和前来检查评优的各种干部备着,这样,可以少伤风感冒少头晕发热。只是这样一来,单位的接待费用大大提高,接待费严重超标,纪检监察部门又要找我们的麻烦。不过,没关系,纪检监察部门毕竟是自己人,而这些记者咱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五十八、回扣、贿赂及灰色收入
权力腐败已经司空见惯。权钱交易几乎成为世人心照不宣的事了。当然,自古文人不爱财,武将不惜命,我素以文化人自居,因此不管是骨子里固有的还是假装的,我从政的原则就是“尽智慧努力做事,控心性克制欲望。”因此,我无论在那个岗位上,都尽量按照行政规范从政。
由于我城管局有权作主的项目一律自行组织施工,自购采料,发包清工,这就从根本上防止了项目腐败问题的发生,只要管理得当,便会产生可观的利润,而且所有的利润都归公家所有。现在可能产生一定程度腐的唯一途径就是材料的采购。我一直不太愿意相信相关部门进行的各种招投标、集中采购和各种审查监督,我甚至偏激地认为,这些规范的程序只是一道门锁,防范的是君子而不是小偷,只是给搞腐败的人披上一件合规合法的外衣,这种案例比比皆是,花样不断翻新,事故也层出不群。
因此在做某个项目时,第一批主材的采购我一定要自己谈,先谈价格,谈得实在不能再谈了,便开始向供货方索要回扣,这时供货方会很爽快,会直截了当地说出他们那个行当的规矩,末了还补一句:“对你们个人的利益,我们是有规定的,一定要确保的,比例也是公开的秘密,我们不会亏您一个人的。”谈好回扣后,我就开个议事会,把经过介绍一下,回扣的事也说一下,然后与对方签订采购合同,把回扣的钱除掉。往往把供货方惊得目登口呆:“您这不太好吧,不但您自己那块没了,我们的价格也被搞混了,大家都这样干的,您这样做人家未必相信。”我笑笑:“信不信那是别人的事,做不做是我自己的事。”
有个路灯供货商,跟我做了几次生意后,终于憋不住,一次来到我办公室,夹了两条香烟,拿了一小叠钱,还带着个档案袋,他先是从档案袋里取出了一些采购合同,不停地翻给我看,一边说:“您看这个,跟你们一模一样的货,单价比你高出40%,这个也是,高出近30个点,哪有您这样为公家办事的,您这样的领导是我做这么多年生意碰到的第一个,今天,我不是来行贿的,这个不是我们公司的,是我从自己的业务提成里拿出的钱,纯属我的个人行为,您一定要收下,只是表示我个人对您的真心的敬意!”我说:“我价压得太低,你从我这里没挣到什么,你自己挣的辛苦钱,我更不要!”推来推去七八个回合,我终于签应留下两条香烟,放在办公室待客。
另一个材料供应商,辛辛苦苦找到我家里,拿了两万元现金,我拒绝不要,他便说:“之前给您不要,现在事情已经过去,我只是真心感谢您,再说我现在已经改了行当,到新疆甘肃一带开矿山了,今后也没有生意跟您做了,只是非常佩服您的人品,才专程来的,大正月的给您拜个年,您一定不要驳了我的面子。”我推来推去,坚决不要,对方固执得很,我只好从中抽出两百元,说:“您的心意我领了,你拜年我也接受,按传统来,买点礼包水果,也就个两三百元。”他坚决不依,我便正色说:“兄弟,请您成全我好不好,我知道你是真心实意的,但我不能这么做,我知道现在很多当干部的不争气,把受贿不当回事,我是文化人从政,我就是想通过自己的行为改变你们对干部的看法。这受随是会上瘾的,那么多领导干部纷纷落马,还不是从第一次开始的。这样,你在甘肃新疆发展好了,下次我带亲戚朋友到你那去游玩,你花更多的钱怎么接待我都行,好不好?”对方终于走了,可是不一会又折了回来,他说:“车上正好有几瓶酒,您这回一定要收了。”我笑笑:“磨不过你,收下了!”还跟他开个玩笑:“难怪大家都要去跑官买官,你看这干部,灰色收入还真不少!”
还有那个包清工的老李,他就是商城火灾案中那个带头领取救助金的业主,他靠自己辛辛苦苦管理农民工,起早摸黑摸爬打滚在施工现场,挣了几个辛苦钱,也拿点了钱来说感谢我,我回说:“我收下可以,但只要我在任局长,你从今后再也不能承包清工了。”他只好回去了。还有个项目经特批直接发包给某老板,这位老板要求我按审计结算价给付工程款,我说:“不行,我知道这个项目的利润空间,单位一定要留利。”最后把价压得过低,他跳起来,扬言要找领导出面跟我说。我说:“你找谁都没用,我一定让他吃瘪,广丰哪个人不知道我周亚鹰的牛脾气啊?哪个领导会这么傻来捅我这个马蜂窝?”他最后软了,我还不让:“按惯例,你不要给我们相关人员意思一下的吗?”他说:“领导,你们个人的我准备了的,只是你这价压的太低了!”我说没关系:“低了就少点嘛!”他最后说了个数,我摇头嫌少,他就加了点,我看差不多了,便把项目负责人叫来:“记住,付款时把他计划给我们的钱减掉!把省下的钱做专帐,专项用于解决市政应急维护项目和市民信访反映的各种小型项目,省得每件小事都找县政府要钱。”
当然了,我也得承认,因为这个城管局长,我的灰色收入也增加了不少,家里边多了许多叮叮当当中看不中用我和妻把它们视为负担的礼包,如果我连这点也不敢承认,那不仅显得虚伪,还对不起自命的“文化人”这个称号。写到这里,我想起一个网友在我新浪博客上留下的一段话:“听说江西县城一般正科级干部一年捞个50至100万没问题。”我在这里可以回他:“第一,这话夸大了一些,因为只有在少数极有权力的部门的一把手才有可能做到这一点,大多数部门的正科级一把手做不到这一点,比如我这个城管局长,如果心黑一些狠一些,是有可能做到的。第二,得看谁去,腐败现象虽然比较严重,也不是人人都那么贪的,这得看一个官员的操守,其实钱财谁都需要的,啥为君子?做到三慎,即为君子:慎初、慎独、慎微!这虽然很难,但我一直在努力!也一直在坚持!我为什么还坚持写文章?告诉你,不仅是因我爱好,更重要的警省自我,试想,我今天写文章批评这个明天批评那个,我自己当然就不能做那些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了!”
 
五十九、真想把广丰打造成光阴文化之城
    我真想把广丰打造成光阴之城,让广丰作为光阴文化的发源地而闻名全国。
我并不是空穴来风,我的这个想法是有依据的。
我想,全世界的华人都知道“一寸光阴一寸金”这句千古名诗,可是却没有几个人知道这样一句千古绝唱的原作者是谁,知识面稍广之人可能知道明朝《增广贤文》中的两句:“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知识面更广之人还可能知道元朝教育家同恕《矩庵集》中的《送陈嘉会》诗:“尽欢菽水晨昏幕,一寸光阴一寸金。”再往上,估计就没什么人知道了。其实,《全唐诗外编》上册中《全唐诗补遗》卷十四,载有王贞白七绝诗《白鹿洞二首》,第一首为:“读书不觉春已深,一寸光阴一寸金。不是道人来引笑,周情孔思正追寻。”这首诗是唐朝诗人王贞白早年在江西庐山五老峰下的白鹿洞书院读书时所作。这王贞白便是千古绝句“一寸光阴一寸金”的原作者。
而这位王贞白(875-958),唐末五代十国著名诗人,就是我们广丰人,是我们广丰县的第一位进士。他895年进士及第,官至校书郎,后因不愿阿权贵而退隐故里,在城郊西山建了广丰历史上第一个书院,开了广丰书院文化的先河。他曾随军出塞抵御外敌,写下许多反映边塞生活激励将士的佳作,与当时的罗隐、方干、贯休并称为“四大诗人”,其诗多反映征戍之情,深切动人,尤其对军旅之劳、战争景象描写的气势豪迈、雄浑苍劲、色彩浓烈、音调铿锵。《全唐诗》共收录王贞白诗78首。
我们且不论王贞白在中国诗歌史上的地位,单凭“一寸光阴一寸金”这样的千古绝句,就足以令他成为全世界华人顶礼的诗祖。
在全国各地都在疯狂地挖掘本土文化狂打文化牌甚至连西门庆都要挖出来炫耀炒作的今天,我们这个地方倒是显得十分的冷静与理智,全县上下一心一意谋发展,从来就没有想过在王贞白身上做点文章。我研究王贞白十多年,觉得广丰人的精神风貌中勤劳肯干舍得吃苦的品质就是源于王贞白的惜时之诗。我一直在思考,一个地方总得有一种精神向度,而广丰,这种精神向度就是珍惜时间热爱生命,王贞白,便是这种精神向度的核心。同样,一个城市也要具有独特的文化个性,不然的话,就会沦为一座钢材水泥堆积起来的枯燥之城,广场是全国一样的模式,公园是千遍一律的样子,一河两岸在全国找得出几百上千条,一点文化底蕴也没有,一点个性特征也没有。
因此,我真想把广丰打造成光阴之城,让广丰成为全世界的华人都要来瞻仰的光阴文化发源地,让王贞白成为全世界华人都要来朝觐的光阴之祖时间之神。我曾经傻乎乎地设讲了一个方案:1、在县城建一个大广场,就叫王贞白广场、中间立一巨型王贞白雕像。2、在城区建设一座王贞白纪念馆。3、将位于县城麦地畈丰溪河岸边的王贞白旧祠堂翻修重建。4、恢复王贞白墓园(王贞白墓大约位于博山路新华书店附近,已毁)。5、将位于考场路的文庙、考棚和丰溪收院恢复。6、现在的广丰中学西山校区,唐时为王贞白退隐后办的书院,可以恢复相关旧址,仍叫西山书院。7、在城区建一钟楼,悬一巨型大钟,并收藏古今中外各种各样的钟表及计时器具。8、在屏风山恢复文笔尖,新建文昌阁。9、将全县17个古书院恢复。10、将丰溪河一河两岸打造成光阴文长廊,在上游立一孔子像,面河高吟“逝者如斯夫!”中游立一贞白像,捧书低吟“一寸光阴一寸金”,下游建一读书院,一群现代学子(雕塑群)在读书。11、现在的县政府大院是八百年老县衙,古木森森,文蕴极深,如果新的行政中心建好后,希望政府不要卖给开发商,而将此地做成一个主题文化公园,在园中建几条主题文化长廊,比如反映广丰山水风光的风景微缩盆景长廊,再比如广丰历任知县雕塑长廊,还有就是广丰名仕塑像长廊,长广丰122多名进士以雕塑的方式布于其间,配以功绩介绍,这是光阴文化群体的表现形式。12、在所有的街道、住宅小区、办公区和公共场所,都要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体现出光阴文化的特征来。13、结合旅游业的发展,举办一年一度的“光阴文化节”。14、在中央电视台和各大媒体发布一条内容相同的广告:一寸光阴一寸金!光阴文化发源地——中国广丰,贞白故里——欢迎您!
我觉得这就像一个梦。我一直这么梦想着,但只能梦想而已,像这么大的事,哪是我一个小文人所能实现得了的,也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城管局长实现得了的,再说,我的想法也不一定正确,即使正确,人家领导也不一定支持,因为这件事情太麻烦了,且不说还要花费大量的资金。
唉!广丰要真的成为光阴文化之城,那该有多好!
 
六十、有为才有位
记得江西省前任省长吴新雄有两名著名的口头禅:“只为成功找理由,不为失败找借口。”这两名话看似平白,但其中涌动着一股积极向上的韧劲,包含着一种催人奋进的豪情,多年来一直激励着我。他还有三句在江西的官场上很有名的话:“给你钱也办不了事的是笨蛋,给了钱才能办事的是庸人,不给钱照样把事办好的方是人才!”这话虽然有失偏颇,但在实际工作确实是这么回事。
我从做记者到自己创业再到考公务员进入基层行政职场,十多年来一直坚持“有为才有位”这个观点。有为才有位实际上是对吴省长上述名言的一种概括性的理解。我不理会现在官场上流行的那些非常糟糕的错误思潮,比如想当官要进步就必须去跑去送去买,比如事做得越少错误就越少等等。我坚持做一天和尚撞好一天钟的原则,当一天干部就得为大伙办一天事的宗旨。到城管局后,我发现城市原来是个公共消费品,是个巨大的“蛋糕”,每个市民每天都在消耗着这个“蛋糕”——路坏了要修、灯没了要安、下水要疏通、垃圾要清扫、污水要处理、街道要通畅、花要植、树要栽、水不能停、电不能断、广告牌面要安全、河道护栏要牢固、桥梁要定期维修、摊点要规范经营、管网要建设、渠系要改造、高层亮化要搞、主次街路要改、专业市场要配、基础设施要建,城市品味要高、城市形象要好……
可是做这些事情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怎么办?像我们内陆这样的欠发达地区,基本上为“吃饭财政”,政府大都在负债运行,能够按月发放工资,县长就已经很称职了,哪有余钱耗在城市管理上,于是农贸市场不够,菜贩农民便占街为市。专业市场不够,木材、石材、铝合金、不锈钢、花岗岩、废品收购店、洗车店、修车店、卖车店、水果摊便占道经营,每逢农历三六九传统墟日,大街小巷更是拥堵不堪。园林经费不够,树枝十年未剪,连几个严重影响交通事故的环形岛都得不到改造。路灯经费不够,全城黑得像个鬼蜮,老百姓怨声载道。市政维护经费不够,道路坎坎洼洼,桥是危桥,河堤倒塌,河栏腐蚀,落河伤人事故频发。环卫经费奇缺,垃圾成堆发臭……我发现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太多了。
在我深入了解了这个城市的管理现状后,我忽然对这个城市产生了非常巨大的恐惧感,我第一次产生了逃离这个城市的想法,我觉得这个城市太可怕了,怎么可能存在着这么多的问题?而且这些问题如不及时解决,将对所有市民产生许多的麻烦,但是广大市民还蒙在鼓里,他们在贪婪地啃着这个已经不好吃的“蛋糕”,他们甚至不爱护这个他们要吃的“蛋糕”,他们有意无意地践踏着这个“蛋糕”,然后从“蛋糕”中吃出了沙子,他们便上访,今天说灯坏了小偷多了,明天说道路坏了车子翻了,后天说靠河栏上掉河里了,又说下水管没安路面没硬件化旱厕没人管电缆绊翻了摩托出了人命,等等等等,我一年城管局长下来,接信访件领导签批件五六百件,当被告二三十次,头都给搞大了。
但我终于没有选择逃离。只为成功找理由,不为失败找借口。这两句话再一次激励了我。我静下心来,每天坚持上十二个小时的班,早上六点出来,晚上九点回家,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这个城市中去,我深入她,我在她的每一段脉管里穿行,我把她的里里外外通读了个透彻,我把的好她的坏作了详细的记录,我发现她是一个病人,病得很厉害,但不是绝症,她只是一个缺少照顾缺少营养的病人,如果有人精心打理,她一定会容光焕发,一定会成为一个人见人爱的绝色美女。
我决定给她治病,我决定当一回医生。
我写了一个清单,列出了她的几百个病根,并提出了治病的办法。我把这些病症按轻重缓急进行了错时疗法,提出了一年复苏两年强健的目标。我再列了个清单,向县里要钱的清单,有关心我的县领导劝我:“省省心吧,你想县里可能给你城管局这么多钱吗?”我说:“发现问题并如实报告是我的责任,批不批准给不给钱那是你们领导层面的事!我尽我所能,再说我这人还算皮厚或者固执,多磨几次,总能讨得几个子的!”当然,讨钱的感受真的很不好受,为公事与领导顶牛的感受更让人难过,讨而无获争而无效的结果尤其让我心生愤怒甚至怨恨。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养村山那个八十多岁的老奶奶来到我办公室,双腿一跪:“局长,那山水直下,把我整个家当都淹了,求求你帮我们做条下水道吧!”西山居那个七十多老人在我面前老泪纵横:“局长,你行行好吧,出水堵死,粪水一地,我全家都要得病了,求求你帮我们解决解决吧。”这样的场面隔几天就有一次,我能怎么办?
向政府讨!向上级争!带着同事拼力挣!我决定了。于是,我开始规范行政,一年下来,可以拿得出手的工作做了121件,为广大市民做的民生实事大小共109件,这一年,我们全局上下积极开拓,多渠道多方式包括市场化运作共实施了7209万元的项目(其中从县里成功争取到1768万元,只是没完全到位,害得我年前躲了几天债)。
有为才有位!我们的作为得到了领导的肯定、市民的赞誉、上级的表彰和同行的羡慕。尤其是县委倪书记和县长邵小亭,及时肯定了我们的成绩,倪书记到处表扬我能干事,还极力推荐我当上了上饶市第三届人大代表。邵县长开始很不习惯我的顶牛脾气,但他现在成为最理解并支持我工作的好领导,我今年初,当许多人还陶醉在浓浓的节日气氛中时,我便列了个大大的清单交给邵县长,上面写着“广丰县城市管理局2012年度110件拟办实事”,其中76件(有8件列入县重点项目)需政府资金帮助,另外全由城管局自筹资金解决,今后新增实事另行商议。邵县长不但没有责怪我开的单子过大,反而带着几个副县长和相关单位的局长和主任,来到城管局开了个现场办公会,一个一个项目听我汇报,现场拍板,全部同意了我们的合理请求。
几天后一晚上,邵县长来电,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亚鹰,会议纪要我刚签了,除了调整一个项目外,其他我都同意,这百十来件实事全部惠及市民,真做好了,就是对人民群众负责!我相信你,你是个文化人!”县长没有将我当成一名常规的局长,而是以对文化人的充分信任来期望我,这让我大受感动。
第二天早上六时,我登上水尾山的九层永和塔,迎着东边那一抹淡红的晨曦,把长期以来郁积在心里的不快全部吐了出来。小城在晨光中格外清新、格外悦目。

[责任编辑:郑普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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